“你来说说,这句话应该从哪几个角度解析?”语文老师是个中年人,身材已经发福了,每天穿的很齐整。讲起课来声情并茂,唾沫横飞。
姜元张嘴准备回答,第一次发声却没成功。咳了几下才道:“从结构上,内容上,人物上,主旨上……”
坐下时,姜元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点不对劲。看来下课得去超市买个口罩。
课间他拿起饭卡准备往外走。到门口时遇到谢归捧着个水杯像是要去接水。男生看到姜元出教室,露出疑惑的表情。
姜元确定对方是在问自己后,举了举饭卡,“去超市。买口罩。”
“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谢归的眉头微微皱起,刚刚语文课上他就注意到了。
“有点儿。昨晚可能冻着了。”姜元的声音嗡嗡的,谢归还是一字不漏的听清楚了。
“你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止疼药。”姜元应付着,脑中回忆着超市货架上有没有口罩。
“你应该去医务室买消炎药。”姜元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时,听到了谢归的声音。
他驻足回头,谢归停在楼梯口前的走廊上。逆着光的谢归整个人被镀上了层金边,看不清脸。姜元脑子突然一怔,这画面怎么像佛光普照一样。
姜元乍一听觉得谢归说的挺有道理,转念又抛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
这还真把谢学霸问住了。他能精准说出每个老师的办公室在多少层,但确实不知道医务室在哪。
“欸?姜哥?谢哥?”一个个子不高,长得很精神的小伙经过,发出疑问,“你俩干啥呢?”
姜元认出了这是他的前桌,叫**宽。
“没啥,我去买口罩了,一会儿上课了。”说着“哒哒哒”下了楼。他本来就没觉得这有什么。小时候在永香村时,比这严重得多的病他都得过,也就多喝点水,多睡几觉就过去了。哪用的着那么麻烦。再者,他也不想总花父亲的钱。
**宽看着谢归一个人站着的背影和姜元匆忙下楼的脚步,有些茫然。就在他准备上前询问时对方转过身。**宽居然感受到几分压迫感。谢哥这是多高啊。
“你知道医务室在哪吗?”谢归的眼睛被前额的碎发挡住,表情淡淡的。
“啊,啊?**宽更茫然了。但他迅速反应,提取信息,精准作答,“我不知道,但是我带了些常备药。”
“是不是姜哥生病了?我听他早上语文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不太对。”**宽抢在谢归前叭叭地开口,“我那有消炎药,一会儿可以让姜哥吃点,聊胜于无。”
谢归在一边也没开口,把展示的舞台完全让给了这位话痨。
姜元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上了口罩,看到桌上放了张餐巾纸,里面包了两块药片,疑惑地看向谢归。
**宽已经转过头,“姜哥,这嗓子地问题可大可小,不能不重视。这是我带的常备消炎药。对了,你没啥药物过敏吧?”说着把药盒亮给姜元看。
姜元摇摇头,想了想拿起水杯把药吃了下去。向**宽亮出虎牙笑,“谢了。”
下午的时候姜元已经觉得好了许多,口罩依旧没摘。
谢归意识到同桌的呼吸有些急促,想着是不是口罩的原因。
“其实你可以不带口罩了。我听你不怎么咳了。”
姜元听到了这句台阶也就顺势摘下。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嗓子确实好了很多,一方面他有些遗传哮喘,被口罩一闷更难受了。
呼吸果然通畅不少,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
歇了没一会儿,阮轩走了过来。
“姜元,周五晚上我生日,你一块儿来呗。大家都熟悉熟悉。”
姜元抬起头看向阮轩,发现这人眼中不一样的东西。他本来可以因病推脱,但一想到姜父曾经叮嘱过他融入集体生活,便答应了下来。
阮轩满意的笑了笑。突然,**宽从教室外回来,听到对话多了句嘴,“那谢哥来吗?”
阮轩的脸明显僵了下,估计这孙子昨天上午课间不在班里吧,问出这种不怕死的话。
但转念他又放下了心,谢归肯定不会答应。这小子和他们就不是一类人,清高的很。再说自己对谢归的恶意早就摆到明面上了,这人的脑瓜子应该也不会作出往枪口上撞的打算。
“可以。”一个清冷的嗓音响起。
这下不仅阮轩的脸挂不住,姜元也有些意外。但他面色不变,晃了两下手上的笔。据他这半个月的观察,他的这位同桌可从来不是乐意参加集体活动的人,更何况是和阮轩这种。难道自己看错了?谢归有什么别样的目的?
“我也想和大家熟悉熟悉。”谢归语气不变,自然的就像在陈述自己中午吃了什么——如果忽略他面前阮轩抽搐的脸。
和阮轩的脸一样别扭的还有于束,**宽的同桌,表情堪比见鬼。初中时他在谢归隔壁班,听他隔壁班同学说,这哥可是著名的“集体活动旷工”,旷课的旷。运动会,晚会不参加,甚至体育课都不经常去。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要学习,没时间。最后的毕业典礼还是因为学校安排他作了学生代表演讲谢归才勉为其难的出面。就这么个人,居然答应参加一群富二代的聚餐?这阮轩脸面这么大?还是自己的同桌和谢归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
阮轩也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好直接说出“我不想你去。”只能尬笑着离场,转身时骂了句脏话。
**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又没敢问,正好上课铃打响。于束比了个大拇指给**宽,在**宽一头雾水的表情与求知的眼神中选择了认真听课。
姜元觉得好笑,但仔细想想估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当然猜不到,谢归一时脑热的决定来源于阮轩一开始看向姜元的眼神。
那份不怀好意不止一个人看到,也不止一个人放心上。
傍晚回到寝室,谢归打开台灯,拿起笔翻开日记本,将自己今天的事简单记录了一遍。末了写下了周五去参加聚餐的计划。他知道自己那时冲动了,好在只是冲动,并没有遗憾。
生日会定在一家私房菜酒店内。当姜元坐进包厢时,看到一群年轻人彼此嬉笑打闹,生出了几分不真实。谢归离他不远,一个人坐着,与这个空间有着明显的违和感。
姜元百无聊赖地打量起环境,班里同学他并不算熟,但每个向他打招呼的人也都能浅聊几句。突然,他看到阮轩正手指向他的方向说着什么,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姜元不认识的男生。
不一会儿,两人向姜元走来。阮轩笑着向男生介绍,“这是姜元,姜副市长家的儿子。”
又转向姜元,“这是白铭,白助的儿子。现在在咱们隔壁班。”
姜元自然知道这个白助不是普通的助理,而是市长助理。如果他没记错,似乎和姜父还有过摩擦。
“原来是姜叔的儿子,这还是第一次见。”白铭伸出手拍了拍姜元,脸上写满了欣喜与热情,“长得和明星一样。”
“白哥说笑了,”姜元两眼一弯,“白叔近来还好吧?”白铭五官不太端正,面相有些小气。姜元心里有种预感,今天恐怕不得善终。
白铭心里也有几分算计。阮轩之前和他说过姜元拆了他的台,碰巧这人的父亲和自己父亲有些交恶。早就听闻姜家儿子自小就被拐卖,两年前才被接回西城,想必也不懂什么规矩。初来乍到,势必要给姜元点颜色看看。
“家父挺好的。”白铭回答,“我和阮轩是初中同学,咱们一样大,你也别白哥白哥的叫,直接喊名儿就行。”
姜元笑着没说话,直觉告诉他白铭想说的话还没说完。
“欸,姜元,你是哪个初中的啊?”
又是这种问题。
姜元的回忆突然被拉回小时候。他刚进山中那会儿,每日在家干活。路过的几个结伴的同龄人看到他就大刺刺地问,“你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姜元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仍然专注于手上的活。
“你咋不说话啊?”一个小孩搭上他的肩膀晃了晃小姜元,“你爸爸妈妈呢?”
姜元没在意那只手。既没有甩开,也没有停下。如果那只手没有自己放下的话,他觉得也可以带着手干活。
“你不会没有爸妈吧?”一个小孩突然出声。那声音好像突然有了实体,变成一道道水波纹,荡漾着越扩越大,笼罩住了不同时期的姜元,也囊括了更多东西。
就好像现在。
姜元,你不会没上过初中吧?
同样的质疑,更复杂的情感。但现在的姜元,早就不再只会默不作声。
“我没有上过初中。”姜元平静的答道,“小时候出了些意外,两年前才开始正式学习。我父亲是找来家庭教师在家辅导我学习的。”
这当然不是阮轩和白铭想要的答案。没有巴结讨好,也没有眼高于顶,更没有土包子气息。姜元像一捧水,流过沿途的不同地质,一边损耗,一边补给。
“好在还是能和二位成为同学,看来我这两年吃的苦也没白费。”姜元又补了句。好脾气似地笑着看向两人,好像真的很因为能与他们成为同学而开心。
阮轩和白铭的神色莫测,但很快恢复。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过程无所谓,有了结果就好!”阮轩在一边打圆场,僵着张脸陪笑。
姜元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今儿不是阮轩**寿嘛,快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说着还喊上白铭一起。
大家送的礼物都堆在包厢一侧的台子上,游戏机,跑鞋,手表等等应有尽有。姜元送给阮轩的是块姜父之前给他的手表,十分精致,只是他已经有了块带习惯了的手表,这块放着也是落灰。
阮轩看到手表后怔了下,随即眼冒精光,调整了下情绪才装作冷静地对姜元道:“姜少爷出手这么大方!”
白铭也凑上来,看清表后也有些惊讶。这应该是前段时间一个奢侈品牌与IP的联名款,全球限量发售,并不好买。并且如果他没记错,阮轩是联名IP的忠实粉丝。看着姜元一脸淡定的说出“你喜欢就好。”一时分不清他打的什么算盘。
姜元其实并不清楚该如何送礼,但他惯会观察。阮轩书包上的挂件以及他下课和人讨论时提到的IP名,都被姜元记在了脑子里。看到阮轩装作冷静但仍未完全压下的嘴角,姜元自然知道礼物没送错。
另外两个人看到礼物后都有些迷茫,一时拿不准姜元这个外来者的态度。不过这块表,再加上姜元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表情,也挑不出毛病,表盘的反光都映着眼前这张脸更好看了。
倒不是姜元存心“巴结”这帮纨绔子弟,只是觉得大家以后都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以他的经历,这帮城里孩子的恶意都太单薄了。他和同学们友好相处,也好满足姜父的要求。
姜元见自己今晚的主要目的达到,心思也不在这了。他抬头瞟了一眼周围,看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谢归。对方似乎就在看他,但察觉到姜元的目光后迅速低下了头。
和阮轩他们打过招呼后,姜元如愿抽身离开,走到谢归身边。看到谢归不再躲避的眼神,姜元索性将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没想到你会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