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月湄七岁这年，老家属院里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每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院中间那棵老槐树下准时响起江征中气十足的怒吼：“腿绷直！腰挺起来！你属面条的啊，抖什么抖！”
七岁的江月湄扎着马步，小脸绷得紧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自从两年前在葬礼上放了话，江征就把她当新兵蛋子练。
树荫底下，并排摆着两个小马扎。
左边坐着个圆脸小丫头，叫阮允安，小名汤圆。她外公是江征的老战友孙百岁。这小丫头兜里永远装着瓜子、辣条和奶糖，此刻正一边咔嚓咔嚓嚼着薯片，一边给江月湄加油：“月湄，你站得真稳！这最后一根薯条我留给你！”
右边坐着个白白净净、戴着细框眼镜的小男孩，叫钱书言。他爷爷是江征的另一个老战友钱智多。钱书言体质弱，跑两步就喘，此刻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小学生法律法规启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时不时拿小手绢擦擦汗，顺便给江月湄递水。
“月湄，喝口水吧，我放了点盐，补充电解质。”钱书言声音温温柔柔的。
江征看着这俩画风迥异的孩子，气得直哼哼：“老孙、老钱！你们看看你们带出来的种！一个就知道吃，一个跟个病西施似的，以后怎么在社会上混！”
“哎哟喂，老哥哥诶！”孙百岁盘着俩核桃溜达过来，一把将外孙女抱起来，“我汤圆怎么了？能吃是福！再说了，有你家月湄在，谁敢欺负我们汤圆？”
钱智多摇着把蒲扇，笑眯眯地走过来，像个老狐狸：“就是，老江，你懂什么？这叫分工明确。月湄是咱们大院的‘武将’，汤圆是‘后勤部长’，我家书言嘛……那是‘军师’。”
正说着，“军师”就遇上了麻烦。
院外溜进来几个隔壁街的野孩子，领头的小胖墩看钱书言白白净净好欺负，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扔在泥地里：“小四眼，看什么书呢？给我垫屁股正好！”
钱书言一愣，脸涨得通红，但他没哭，也没跑。他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
汤圆吓得连薯片都掉了，刚要躲，却见江月湄动了。
她连汗都没擦，大步走过去，一伸手，直接精准地扣住了小胖墩的手腕！
“哎哟哟哟——松手！”小胖墩吃痛叫起来。
江月湄冷冷地看着他：“把书捡起来，拍干净，道歉。”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敢打我？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他话没说完，钱书言从地上把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刚刚自称‘我’，对未成年女性进行言语恐吓，并抢夺他人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抢夺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虽然你未满十四周岁不予执行，但我这只有录音笔。”
他指了指胸口别着的一支笔，“而且我们院门口有监控，损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原价三十八块五，你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小胖墩和他那几个跟班全傻了。
七岁的小孩，用最柔弱的语气，背最硬的法条。
江月湄顺势松开手，往回一推，小胖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把书捡起来。”江月湄盯着他，眼神比爷爷还吓人。
几个野孩子连滚带爬地把书捡起来，灰溜溜地跑了。
孙百岁在旁边“咔嚓”一声咬碎了个核桃，一拍大腿：“好家伙！这叫什么？这叫文武双全！月湄负责物理输出，书言负责法术暴击！”
钱智多摇着扇子，满脸骄傲：“我就说嘛，我家书言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江征虽然心里高兴，嘴上还是板着：“月湄，出手太慢，下盘不稳！继续站桩！”
汤圆赶紧跑过去，把手里最后半块巧克力塞进江月湄嘴里：“月湄你太帅了！这巧克力给你补补身子！”
江月湄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汤圆，下次别人抢你东西，你就拿零食砸他，你那包里的重量，绝对能把人砸出个包。”
汤圆一听，立刻护住口袋：“不行！那是我的命！”
四个大人，三个小孩，在这个老院子里，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热气腾腾。
那天晚上，蒋涵月难得下班早，穿着警服来接江月湄回家。
江月湄把白天的事跟妈妈说了。蒋涵月摸摸她的头：“做得好。但是月湄，记住了，武力只能用来防身，不能用来欺人。能用法条解决的，绝不动拳头。”
江月湄点点头。
第二天，江征拿出了那把小号反曲弓。
“丫头，拳脚练得差不多了。今天，爷爷教你点真本事。”江征站在院子里，指着前方十米处的草靶。
“从今天起，你的准星在哪里，你的理就在哪里。”
江月湄看着那把弓，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不知道，这一刻，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瞄准了另一个方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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