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宿舍里,江月湄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是阮允安和钱书言。
“月湄,这视频要是直接交上去,顶多算她违反队规,她大可以哭着说是装备故障误碰,或者干脆装死。”阮允安盘腿坐在椅子上,咬着吸管分析,“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只要没把她按死在水里,她就能反咬一口。”
“汤圆说得对。”钱书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他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沈心柔这种心思阴沉的人,不见棺材不掉泪。而且,视频只能证明她动了陆明绯的枪,却没法证明她之前对你做过的那些恶心事。”
江月湄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少见的冷厉:“我之所以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是因为她最近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怒火:“这几天训练时,我明显感觉到准星偶尔会有极其微小的偏移。我原本以为是自己没调好,直到看了这份监控才明白,她不仅暗中挑唆陆明绯来孤立我,甚至可能连我的装备都动过手脚。这种人就像躲在暗处的毒蛇,不把她连根拔起,以后在赛场上,她随时会要了我的命。”
“居然连你的枪都敢动?太歹毒了!”阮允安气得一拍桌子。
“所以,不能只交监控。”江月湄摇了摇头,“要想彻底把她按死,必须得让她自己把那张伪善的皮撕下来。”
“那就打草惊蛇。”钱书言立刻接话,“月湄,你把视频发给她,逼她来找你。带上微型录音设备,全程激怒她,逼她亲口把所有的实话都说出来。”
“明白了。你们在外面接应。”江月湄点头,结束了通话。
另一边,沈心柔在宿舍里收到那段视频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地。
手机屏幕上,是她拿着扳手拧螺丝的清晰画面。
江月湄为什么会有监控?她为什么没给教练?她想干什么?
沈心柔死死咬着手指,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觉得疼。她想到自己那贫寒的家,想到做保姆的母亲弯着腰给别人擦地的样子,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的位置。如果这个视频被交出去,她不仅会被踢出省队,还会身败名裂!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沈心柔猛地站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江月湄,你想拿这个威胁我?你以为你赢了?你要是受了伤,拿不了枪,就算你有天大的证据也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给江月湄发了条信息:“训练馆见。我们谈谈。”
她的计划极其恶毒:训练馆的步枪架是用金属滑轮固定的,极沉。只要在江月湄走到架子旁时,她把上面的卡扣拔掉,重物砸下去,江月湄的手必定会受伤,短期内根本无法握枪。到时候,她再装个无辜,谁能证明不是江月湄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走廊上。
陆明绯正慢吞吞地走着,心里五味杂陈。她前两天看了白茉的成绩单,进步不小。虽然她平时高傲,但经过副教练被总教练警告后,她那点嚣张气焰也收敛了。
刚好,她碰到了正低着头、畏畏缩缩的白茉。
“喂。”陆明绯别扭地叫住她。
白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明、明绯姐……”
“躲什么?我又不吃人!”陆明绯抓了抓头发,有些生硬地说,“我看你最近成绩提了一点,但动作还是稀烂。走,去训练馆,我刚好有空,指导指导你。”
白茉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她可是知道月湄要和沈心柔摊牌的,这时候去训练馆不是添乱吗?但她又不敢拒绝陆明绯,这可是陆明绯第一次和颜悦色地跟她说话。
刚走两步,总教练沈明渊迎面走来:“你们俩,去哪儿?”
“总教练,我正说去教教白茉呢。”陆明绯有些不自然地说。
沈明渊难得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难得你有这份心。走,我也正好有空,一起去看看白茉的姿势到底哪里出了毛病。”
于是,这诡异的三人组,朝着训练馆走去。
训练馆里,光线有些昏暗。
沈心柔站在沉重的枪架旁,双手藏在背后,死死盯着走进来的江月湄。
“视频呢?你带来没有?”沈心柔开门见山,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江月湄站在两米开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视频我已经备份交给了信得过的人。我今天来,只是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江月湄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我这几天训练的时候,有几次明显感觉到准星有轻微的偏移。连我的枪你都敢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在背后搞点小动作,就能把所有挡你路的人都清理干净?”
沈心柔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她没想到江月湄的感官这么敏锐,连枪械被极其微小地动过手脚都能察觉到。
“你少血口喷人!”被戳破的恼羞成怒让沈心柔彻底撕下了伪装,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对!是我弄的又怎么样!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样子!凭什么好资源都是你们的?我成天像个丫鬟一样跟在陆明绯后面陪笑脸,我受够了!她今天输了,明天就是你!”
“所以你就可以没有底线了吗?”江月湄冷冷地看着她,“你很聪明,但你这种成天躲在阴暗角落里挑拨离间、搞小动作的作风,真的很让人恶心。”
“恶心?哈哈哈!”沈心柔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指着江月湄,“你以为你有多清高?陆明绯那个蠢货,凭什么占着第一的位置?我就是要毁了她!我不仅要动她的枪,当年她那个好朋友周欣,也是我弄走的!”
江月湄眉头微皱。
门外的走廊上,正准备推门的陆明绯听到“周欣”两个字,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沈心柔的声音透过门缝,尖锐地传了出来:“周欣那个胆小鬼,天赋比我好又怎样?我偷偷把教练的表塞进她包里,随便一栽赃,她就被赶出去了!哈哈,陆明绯还傻乎乎地以为周欣是小偷,她活该!是她们欠我的,这都是她们逼我的!”
门外,陆明绯如遭雷击。
她僵立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震,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欣……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哪怕被赶走也一直在哭的周欣……竟然是被沈心柔陷害的?
自己这几年,居然把这样一个毒蛇当成了最信任的好姐妹?
陆明绯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和愧疚几乎要把她撕裂。她猛地推开训练馆的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沈、心、柔!”陆明绯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吞了刀子。
沈心柔猛地回头,看到陆明绯,看到白茉,看到沉着脸的沈明渊,吓得倒退了两步,脸色瞬间脱力。
“你居然敢提周欣?”陆明绯冲上前去,浑身气得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周欣因为‘偷东西’被赶走,回去后整整大病了一场,连门都不敢出!我一直以为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保护好她!原来罪魁祸首是你!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对我好?”沈心柔知道自己彻底完了,索性撕下所有的伪装,像个疯子一样大喊起来,“你那叫对我好吗?你不过是拿我当个跟班,用来衬托你大小姐的威风!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却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你这种人,活该被骗!”
“所以你就能害人吗?!”陆明绯怒极,扬起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沈明渊一声威喝,如同洪钟,震得整个训练馆鸦雀无声。
沈明渊背着手,走到沈心柔面前。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厌恶和极度的失望:“我带了这么多年省队,从没见过心思如此歹毒、道德如此败坏的人。竞技体育,输赢事小,做人底线事大。你不仅毁了自己,还差点毁了陆明绯,毁了整个省队的风气。”
他转过头,声音冰冷:“从今天起,你被从省队除名,终身禁赛。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我会通知安保,以后不许你再踏入基地半步。”
沈心柔彻底瘫软在地,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绝望的抽泣。她知道自己完了,她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底线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沈明渊转头看向陆明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明绯,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识人不清的代价。你不仅被人当了枪,还害了真正对你好的人。以后,把眼睛擦亮。”
陆明绯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决堤。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沈心柔,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的江月湄,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冲出了训练馆。
白茉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江月湄站在靶位旁,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落井下石的快感,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摸了摸自己那把□□的枪管,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爷爷说得对,这世上最难测的永远是人心,而她能做的,就是永远守住自己心里的那条准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