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湿气重得吓人。
林初每走一步,肺部都像被灌进了冰冷的水。
右侧肋骨疼得钻心,每喘一口气,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脖子里,又黏又凉。
“快点!少在这儿装死!”
身后的黑狗突然发难。
冰冷的步枪枪托狠狠顶在林初的腰窝上。
“唔!”
林初身体失控前倾,脚下一滑。
她整个人重重地磕在一段布满青苔的陡坡上,膝盖撞击岩石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里特别刺耳。
她顾不得疼,下意识伸手撑地。
掌心在粗糙的碎石地上猛地一蹭,皮肉翻卷。
林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翻开手掌。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在那块被磨掉皮的红肉里,液体汇聚成线,顺着指尖往下滴。
“看什么看?赶紧滚起来!”
黑狗骂骂咧咧,抬腿又要踢过来。
“黑哥,别动气,消消火!”
一道谄媚的声音从队伍后方钻了出来。
林初抬头。
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连滚带爬地窜到最前面。
是赵强。
林初的前上司。
在地面公司时,他总穿着熨得没褶子的西装,躲在空调房里,想方设法扣林初的加班费。
现在的赵强,西装成了烂布条挂在身上,脸上全是黑泥,活像一根刚从泥潭里拔出来的枯草。
赵强不由分说,一把抢过队长老疤肩上沉重的战术包。
“疤爷,这哪能让您受累?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这种人就行!”
他嘿哟一声把包背上,腰都被压弯了,脸上却笑得满是褶子。
老疤停下脚,斜眼看他:“你?”
“嘿,疤爷,我是赵强,之前是做行政管理的。”
赵强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泥水。
他的眼神突然一转。
像毒蛇一样,越过老疤的肩膀,死死钉在林初身上。
“疤爷,我得跟您交个底。”
赵强往前凑了凑,声音故意拔高,在岩洞里显得特别尖锐。
“这女的,林初,以前是我手底下的员工。我最清楚她,这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林初咬着牙,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她冷冷地盯着这个男人。
赵强像是找到了展示价值的捷径,指着林初被汗打湿的脸,语气里全是快意。
“她在公司的时候,连个稍微重点的文件夹都拎不动,爬三层楼梯都能喘半天。”
“这种货色带进深坑里,除了浪费咱们的干粮和水,一点用处都没有。”
黑狗听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他再次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直接抵住了林初的后脑勺。
“老子早就看这拖油瓶不顺眼了。”
黑狗看向老疤,“疤爷,干脆在这儿把她处理了,省得碍事。”
老疤没说话。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林初脸上反复扫。
那目光冰冷,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报废的货物。
“疤爷,您想啊。”
赵强见老疤动摇,赶紧加码,语气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
“深坑底下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咱们的物资可都是保命的。把干粮喂给这种走几里地就要死要活的人,不是糟蹋东西吗?”
林初感觉到后脑勺上的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向导,你怎么看?”
老疤突然转头,看向走在最前方的背影。
陆沉停住了。
他背对着众人,整个人融进前方的阴影里,像是一尊没生气的石像。
“随便。”
冷冰冰的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
林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老疤发出一阵低笑。
他转过头,对着黑狗摆了摆手。
“既然是废物,那就没必要吃太饱。”
老疤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把她的背包拿走,干粮……全部剥夺。”
“好嘞!”
黑狗兴奋地应了一声,猛地伸手拽住林初背后的生存包肩带。
“放手!”
林初死死抓住肩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她唯一的生存保障。
“给老子松开!”
黑狗飞起一脚,重重踢在林初的小腿骨上。
咔的一声轻响。
林初闷哼一声,身体失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倒在地。
就在她倒地的瞬间,手掌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猛地按在了一处隐秘的岩石裂缝上。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两滴,钻进了深不见底的缝隙。
“咚——”
地层深处。
一声极其沉闷、沉重的闷响,突然在林初的耳膜深处炸开。
像是什么远古的东西,跳动了一下心音。
只有她能听见。
整个脚下的岩层似乎都随着这声响,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林初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哈哈,归我了!”
赵强从黑狗手里接过那几块压缩饼干,发出一声得意的笑。
他当着林初的面,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真香。”
赵强一边嚼,一边看着狼狈倒地的林初,眼神里全是小人得志的快感。
“林初,以前在办公室你不是很能顶嘴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在底下的世界,没用的人,连呼吸都是浪费空气。”
“这饼干,你就当是孝敬我这个当领导的了。”
赵强故意把水瓶晃得叮当响。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甚至故意让一些水顺着下巴滴在林初面前的土里。
他在享受这种剥夺的快感。
他在用林初的绝望,来换取自己在雇佣兵面前的一丁点儿存在感。
林初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手心紧紧攥着刚才抓到的一块碎石。
刚才地底传来的那声“咚”响,让她心跳得厉害。
那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她能听到?
“行了,别装死。”
老疤踢了踢林初的脚尖,“想活命就跟上,跟不上,就留在这儿喂虫子。”
队伍再次出发。
林初摇晃着站起身,每走一步,空空如也的腰间都让她感到一种危机感。
没有食物,没有水。
她能撑多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光线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漆黑的洞穴,开始弥漫起一种惨绿色的雾气。
陆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片绿色雾气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闻着让人想吐。
陆沉微微侧过身。
他的目光在林初空荡荡的腰间停留了一秒,随后缓缓上移。
最后,落在了她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掌上。
那一刻,林初看见陆沉的眼神变了。
不是冷漠,也不是杀意。
那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带着警告的复杂目光。
陆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林初死死盯着他的口型。
虽然没有声音,但她分明看清了那两个字:
“流——血——”
陆沉在看她的伤口?
还是在提醒她,她的血有问题?
还没等林初反应过来,陆沉已经转过头去。
他整个人没入了那片惨绿色的浓雾之中。
黑暗的洞穴深处,那声沉闷的“咚”响,似乎又在林初的脚底下,缓缓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浓雾中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甲壳碰撞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腥味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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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司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