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白天睡的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丛风还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困意更消。
丛风正对着电脑做题，云随客套了一句，“要不要我坐你旁边陪你”，丛风点了点头，应了声“嗯”。
呃……好吧，起初云随还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杂志，再一边摸一摸腿上的鞭炮，柔软的肚子吸附进去他五根手指。
到后面，杂志自然是没看进去多少，鞭炮也打了个哈欠，在他腿上重重的跳下，回去了小窝，搂紧了它的小鱼干。
云随终于还是摸上了手机。
他可不是贪玩，这回是真的想查一些资料。
打开知识库，开始搜索信息素手环的使用说明，云随点了进去，就看见一大堆专业术语，什么线性啦，什么分子衰减啦，什么动态平衡啦，什么活性信号啦，看着就让人失去耐心。
没耐心的云随直接拉到下面的评论:
［就是说这玩意技术还不成熟，实际效果没那么大，不推荐指数五颗星］
［感谢大佬解读］
［我可太有话语权了，恨没早点看到这条评论，我男朋友之前做了采集，我戴上之后，淡的没话说，都怕被别的A看不起，而且效用也短的要命，全当买了个装饰物了］
［这玩意效果本来就不稳定，也可能是你男朋友信息素本来就不浓］
［反正我觉得这玩意不好用，没有温度，没有跟随他情绪波动的变化，很虚，戴上之后反而更没安全感了］
［是啊，有些东西是科技无法复刻的］
［唉，聊胜于无吧］
看的入神了，云随嫌弃沙发坐的不舒服，屁股滑到了地上，盘腿坐下。眼神黏在屏幕上，丛风在他旁边伸出了手，他自觉张嘴，一颗青提在他嘴里爆开，甜滋滋的。
“还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他头也不抬的敷衍回答。
于是嘴里又被送了一颗。
通篇看下来，云随心里更加没底，自己的信息素也挺不稳定的，到时候效果会不会更淡，要是起了反作用……
哎哟，好焦虑。
云随继续往下翻，试图翻到一些正面反馈，可越往下词条就越来越不对劲。
【#警惕，送你信息素手环的A，八成是不想负责#】
心里蓦然一紧，自己的搜索词条没错吧，怎么好像误入避雷贴了，但手指还是颤抖的的往下拨拉。
［亲身经历，我前任就是这样的，我和他相处都都两年了，每次我提出想让他标记我的时候，或者我想多黏着他的时候，他就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掏出一个手环:宝贝，戴上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你先用着，最近我压力有点大，不想给你不好的体验，一开始我还感动的不行，后面发现了他就是不想绑死，拿这玩意当挡箭牌还要凹自己的深情人设，已分，大家一定要擦亮眼］
［太真实了，和我前任一毛一样，滥情的要死，后面被我发现他和别人开房］
［“就像我在你身边”，典型的渣A语录，真在身边谁还要这玩意儿］
［就是就是，不想承诺未来，还要吊着你］
［渣男的免责声明］
［我说实话，临时标记这东西还要omega主动提，就已经没意思了，众所周知，alpha可以标记很多次］
云随只觉得喉咙有点干，房间开着空调，一滴汗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下。
［妈呀，我的更离谱，你们好歹还愿意敷衍，我那个死前任连手环都磨磨唧唧的不愿意给我］
［我靠，这种更是贱的没边了，和这种人谈恋爱都得留案底］
［俗话说得好，给你不代表一定爱你，给都不想给的一定不爱你，压根没把你放心上］
［性无能吧，遇上这种A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云随:自己还活着吗？
怎么感觉已经被劈成两半了呢。
摸了摸脸颊，确实凉透了。
你好渣啊，云随。
一个人怎么可以占据这么多条。
云随摸了摸嘴唇，小幅度扯着唇角的软肉，眼神从一开始的求知欲满满到现在的空洞无物，网络这玩意还是不能轻易触碰，大家的攻击力还是太强了。
当然这么多年标着他大名的tag的“恶评”不在少数，云随闲来无事翻阅翻阅，都能一笑置之。
可这回分明没有一个字提到了他，他们骂的都另有其人，可是偏偏又能完美的对号入座，内心承受一万点暴击。
一声细微的“啪嗒”，丛风合上了电脑，坐在他腿边的人一动也不动。
他再一次握住了云随的手腕，“要破皮了。”他看着云随的嘴说。
云随发着愣，还不忘把手机藏到了身后，下一秒他嬉笑着，“你忙完啦。”
丛风没应这句话，还是盯着云随的唇，也没松开云随的手腕，视线轻轻扫过他的背后，只是一眼。
“你不用太为难。”他说了句没始没终的话。
但云随听明白了，唇角突然泛着丝丝疼痛，他也不笑了。
“我……没有为难。”
一高一下的视线，虽目光对撞着，但看得出云随的眼神有些游离，丛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会觉得这个Alpha很不负责吗？
就着这样说不清的目光对视，丛风松开了云随的手腕，低了下头，像是叹了口气，“你不用想太多，不早了。”
体内响起了警报，云随抓住了那只垂落的手，丛风抱着电脑偏头看他。
“你是不是不太相信我？”
丛风眉头一皱，没太明白，“相信，什么？”
于是心里凉了半截。
云随:“我只有你一个。”
丛风的眉头舒展开，“嗯，我知道。”
云随扯了扯丛风的手臂，让他重新坐下来，这次丛风也坐到了地上，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云随却感觉那张脸柔和了许多。
云随:“那你，觉得我好吗？”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或许也是觉得云随问这个问题时小心又带着期待的表情很有意思，丛风故意晾了一会，直到云随的眉峰不自觉的皱起来了，他才悠悠的开口，“你希望听到什么回答？”
……
“那就是我的回答。”
丛风眼看着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盏盏小灯，好像下一秒就能得到一个激动的拥抱。
可惜没有。
那些小灯不会熄灭，会成为丛风记忆里永不湮灭的银河轨迹，不过当下，他更想要那个拥抱。
丛风，怎么这么好一人。
而云随刚刚心里乱如麻的情绪，被网上评论扎的千疮百孔的心脏，在这一刻奇妙的复原，且更加刀枪不入。
差一点点，就要把丛风抱个满怀，像亲小猫一样亲秃他的发顶。
云随正了正色，语气诚挚，“我绝对不会敷衍你。”
“那你证明一下？”
云随眨巴着眼，证明？人们常说“你光会嘴上敷衍”。
那就胆子大一点。
云随抿了抿唇，在下定一种决心，那张好看的脸对着他，今晚的丛风总是带着一点暖色，他突然被丛风眼尾那枚小痣摄取了视线。
他直起了腰，双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上。
丛风看见好看的喉结划过他的视线，下意识闭上了眼，一个更加炽热的吻落在他的眼眸。
云随双手，嘴唇如潮水般褪去，留下拭不去的温度。
有人在暗处捏紧了掌心。
可是潮水褪去，会有更重更大的浪涌上来。
云随摸了摸唇，脸上多了点颜色，和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是照葫芦画瓢安抚居上，但这次更多的是他想。
房子又突然变得这么小，只容得下他们两个人。
缓过神后，云随抬起头，思绪又乱成了千丝万缕，一张贴近的俊脸。
之前是染春的双眸，但现在这双眸子堆满了寒雪，毫不躲避的盯着云随的双眼，再是那张唇，目的明确。
即便再迟钝的人，也明白这个眼神的含义。
气氛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云随的长睫翕动，感受到呼吸越来越近，一秒应该就结束了，很快，他想。
…
…
可是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欺骗，云随瞪大了双眼，在毫厘之时他伸手捂住了丛风的嘴，强行阻隔了这段亲密距离。
只有丛风裸露在外的双眸，看不清情绪，但云随的眼睛一定写着心虚，他的心脏怦怦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躲。
丛风低眸，眼底多了一道阴影，云随掌心多了一份湿润。
“休息吧，明天还得出门。”丛风率先起了身，语气无常，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好……”
沙发下多了一只垂头丧气的云随，他懊恼的锤着手心，死手，到底在干什么呀，被亲了又不会少一块肉，而且也不一定是真的要亲你呢，没准是眼睛上落了脏东西。
只允许自己亲别人，却不允许别人亲你，好坏的习惯。
又给弄砸了。
翌日，云随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的在厨房做了点三明治，还热了点牛奶温着，随后便去了医院。
希望来得及。
因为没有提前线上预约，到了之后还得排队，云随发现大多数alpha都是有omega陪同的，每一个alpha都会在专业医师的解释下签下自愿书。
在解释完流程后alpha就会前往隔壁的专业采集区域。年轻的alpha躺在躺椅上，被清洁完颈部腺体区域后，戴上特殊颈环。
云随隔着玻璃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在循循善诱说着什么，这是情感刺激的环节，引导alpha回想于omega的甜蜜时刻，激发信息素。
云随摸了摸后颈，有点难度。
所以对他这种“有点难度”的选手，会采取另外的措施，一根长针刺入颈部，外部诱发。
虽在昨晚就已经了解过相关措施，但当真正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不免打起了退堂鼓，云随已经有所预料，自己的采集过程必然艰难。
看到离自己叫号越来越近，云随心情愈发沉重。
【请33号做好准备】
“喂。”云随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无论是谁，都是一次短暂喘气的机会。
“你在哪？”是从风。
视野里是洁白的走廊，云随只说出一个“我”字。
“你在医院吗？”
云随没回答。
丛风:“没开始吧？”
云随:“嗯。”
丛风:“那就不要开始，不要一个人。”
“一个人去，我会内疚。”他说。
【请33号来到准备室】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对吗？我那晚只是胡说。”有点哄人。
云随没说话，但是在电话这边默默点头。
丛风:“我不在家了。”
“你已经走了吗？”
“嗯，所以你回来吧，我用不上了，出来了吗？”
云随起身，将排号单握成了团，“出来了。”
“好，我要上飞机了，得挂了。”
“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去接你。”
那头沉默了一秒，才道一声轻轻的“嗯”。
云随在长椅上低下了头，像个沉默又失落的沙洲。
他总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下次他绝对不会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