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烬火归终

城郊废弃拆迁楼。

断壁残垣之间,风穿空洞楼板,呼啸如泣。

周衍森浑身紧绷,单手高举燃油桶,刺鼻的助燃溶剂顺着桶沿不断滴落,在地面洇开深色湿痕。打火机金属开关被他指尖攥得发白,只要轻轻一按,便是燎原烈火、同归于尽。

癫狂、绝望、积怨五年的偏执,尽数凝在这最后一搏里。

外围特警持枪合围,阵型严密,呼吸压至最低。

无人敢轻举妄动。

密闭废墟、燃油弥散、空气易燃,一旦起火,瞬间就是爆燃现场。

景元稳步上前,隔着数米残砖碎瓦,目光沉静而凛冽。

“你想死。”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穿透风声,“你以为以身焚火,就能把你的怨、你的恨、你的所谓不公,钉成道理?”

周衍森抬眼,赤红眼底尽是嘲讽与疯戾:

“不然呢?你们会判我死刑?会让我认罪伏法?”

“我五年前就一无所有了。产业、名声、前途、自由,全被他们一纸认定书碾碎。”

“我活着就是为了杀人。杀尽那些踩着我命运往上走的‘英雄’。”

“你从来没有一无所有。”景元打断他。

“你有选择。”

“你可以悔过、可以还债、可以出狱重新做人。”

“可你偏偏选择把恶意延续五年,把无辜人命当成你的宣泄工具。”

“当年城南仓储大火,若不是他们严查严控、及时止损。”

“上千平米连片火情,高危易燃品爆燃。”

“死的就不止是你的产业。”

“会死百姓、死路人、死住户、死无辜孩童。”

“你赌人命牟利在先,你漠视公共安全在先。”

“不是正义毁了你,是你亲手毁了你自己。”

一句话,狠狠砸碎他自我感动五年的“受害者执念”。

周衍森身形猛地一震。

他五年来一直活在自我编织的委屈里。

他认定自己是被规则打压、被公职人员针对、被世道不公辜负的可怜人。

他刻意遗忘——

那场大火的背后,是无数人命安危。

那些被他视作仇人、视作阻碍、视作牺牲品的消防员。

是替他挡下滔天灾祸、替他护住万千百姓的人。

他沉默良久,喉间滚出沙哑破碎的笑:

“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是。”景元字字笃定,“从头到尾,全是你的私怨与滥杀。”

废墟死寂。

风停、声静、心火骤灭。

支撑他蛰伏五年、隐忍五年、猎杀五年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

那股不惜同归于尽、焚身殉怨的疯狂,瞬间被抽干。

周衍森高举的手臂,缓缓垂落。

燃油桶脱手,轻轻搁在地面。

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被他无力合上。

所有戾气、所有疯魔、所有偏执,尽数溃散。

他终于承认。

他不是复仇。

他是恩将仇报、屠戮良善、以怨杀义。

五年四条隐命。

一朝满门双绝。

五名恪尽职守的消防员。

一个温柔无辜的妻子。

六条鲜活人命。

全被他扭曲的恨意,葬于烬火之下。

“我认罪。”

三个字,轻得像尘埃,却压垮了所有残局。

周衍森缓缓屈膝,跪在满地残灰之中,脊背佝偻,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疯狂。

“五年前仓储案之后,我心里就只剩恨。”

“我不甘心破产、不甘心入狱、不甘心别人平安顺遂,而我烂在泥里。”

“我出狱后潜伏两年,扮成老实维修工,挨家观察、伺机下手。”

“四起意外火情,全是我做的。”

“今日李屹夫妻,也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

“我还计划……杀光当年所有经手人员。”

他坦白全部罪行,每一句都带着刺骨寒凉。

横跨五年的连环猎火案。

五起伪装完美的意外事故。

六名无辜死者。

无数家庭破碎。

全部尘埃落定。

特警上前,上前扣住他双臂,手铐锁紧的一刻,这个偏执疯魔五年的凶徒,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头。

他彻底败了。

败在自己的恶意里。

败在自己不肯回头的执念里。

终局·昭雪

下午三点。

刑侦支队公告、消防支队通报同步对外发布。

推翻五年四起“消防员居家意外事故”旧定论。

正式定性:连环蓄意杀人、纵火伪造意外案。

凶手周衍森,全数认罪,证据链闭环。

尘封五年的冤屈,尽数昭雪。

四名默默牺牲、被世人误以为“意外罹难”的消防英烈,重新恢复完整荣誉,追加功勋,家属补发抚恤、公开致歉、全城悼念。

李屹、苏晚夫妻,追授烈士称号。

逆火半生,救人无数。

死后沉冤,终得清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追凶一线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