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南城陷入最深沉、最死寂的黑暗。
刑侦支队全员彻夜未眠。
所有人钉在岗位上,盯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水、内网权限记录、人员排查台账。没人说话,空气里凝固着压抑、悲愤与紧绷的戾气。
陆峥的遗体还在法医中心。
内部排查刚刚摸到一丝模糊的线索,匿名虚拟机IP、被盗用的临时内勤账号,所有痕迹都被对方清理得干干净净。
对手像幽灵。
熟知警队一切,却不留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赵峰揉着通红的双眼,嗓音沙哑得厉害:“临时账号多人可用,虚拟IP多层跳转,根本锁不死人……这根本不是普通逃犯能干的事,他太懂我们的系统漏洞了。”
“他在戏耍我们。”
景元立在大屏前,脊背挺直,周身冷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腰侧旧伤反复刺痛,生理性的疲惫席卷全身,可他眼底的锋芒半点未减,只剩冰冷的决绝。
“他杀陆峥,不是随机。”
“是宣告开局。”
话音未落。
刺耳、凄厉的紧急警情通报,骤然炸响在指挥中心!
“紧急突发!辖区西郊废旧检查站!外勤执勤失联!单组双人岗,队员高磊失联!”
全场瞬间僵住。
死寂一秒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心慌与惊悚。
距离陆峥殉职,仅仅过去四个小时。
凶手根本不给警方喘息、排查、布防的时间。
他抓住了警方全员复盘、全员内查、注意力集中在绕城公路旧案的空档,二次出手!
“出警!全员驰援西郊!”
景元声线凛冽,带着压不住的怒火。
数辆警车引擎爆鸣,撕裂凌晨死寂的街道,红蓝警灯划破沉沉寒夜,朝着西郊极速狂奔。
西郊废旧检查站,荒无人烟,早年废弃,仅剩破败岗亭、生锈护栏,四周是连片的荒草与枯林,是全城公认的执勤盲区、监控死角。
凌晨四点二十分。
警车抵达现场。
寒风卷着霜气扑面而来,荒凉的岗亭空荡荡立在夜色里。
一辆制式警车静静停靠路边,车灯熄灭,车门敞开,车内空无一人。
和上一场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布局,一模一样的死寂。
全队人心彻底沉到谷底。
“搜!方圆两公里,彻查到底!”
队员红着眼眶,冲进冰冷的荒林,脚下踏碎寒霜,风声呼啸如同哀鸣。
仅仅五分钟。
林小宇颤抖的嘶吼,穿透寒风,砸在所有人耳边。
“这里!!”
岗亭后侧,枯林空地。
第二名外勤刑警高磊,静静俯卧在地。
三十岁,五年外勤经验,沉稳老练,话少肯干,是队里最靠谱的中坚力量。昨夜主动顶了凌晨最冷的夜班岗,替年轻队员分担执勤任务。
此刻,他身下浸透鲜血,染红了整片冻土白霜。
陈曦快步上前,蹲身勘验,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
“单刃锐器,精准刺穿左胸主动脉。”
“出手速度极快,近身突袭,一击致命。”
“无缠斗、无拉扯、凶手全程碾压,受害者来不及拔枪、来不及呼救、来不及启动紧急报警。”
一模一样的手法。
一模一样的干净利落。
一模一样的专业猎杀。
同一凶手,连环猎警。
更诛心的证据,再度出现。
高磊的警帽,被端正摆放在身侧冻土上。
帽子下压着第二张黑色字条。
字迹凌厉、张狂、带着彻骨的蔑视,比第一张更加刺眼、更加残忍——
“你们的防备,依旧无用。”
全队瞬间破防。
四名年轻队员红了眼,死死攥着拳头,肩膀颤抖,胸腔剧烈起伏。
一日一夜,两名现役刑警,接连殉职。
一个是初生牛犊、前途坦荡的新人。
一个是沉稳可靠、默默坚守的中坚。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
没有穷凶极恶的搏杀。
都是在执勤岗位上,在自己最熟悉的工作场景里,被人精准埋伏、无情猎杀。
凶手太懂刑警的执勤规律。
懂夜班换岗空档。
懂盲区分布。
懂警方布防节奏。
懂所有人的心理漏洞。
他算准了警方会死守绕城公路旧案。
算准了全员会陷入内部排查、人心慌乱。
算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盲区。
精准偷猎,一刀夺命,从容留字,潇洒撤离。
赵峰站在满地寒霜里,看着白布覆盖的第二具战友遗体,喉头哽咽,眼眶猩红。
从警半生,他抓尽凶徒、见惯生死,从未如此憋屈、如此愤怒、如此无力。
“他就是故意的……”赵峰咬牙,声音发抖,“他看着我们悲痛、看着我们排查、看着我们紧绷,然后反手再杀一人。”
“他在收割警察!把猎杀刑警,当成游戏!”
两次作案,完美闭环。
两次现场,零痕迹、零破绽、零目击。
两次挑衅,字字诛心,践踏警队尊严。
技术组紧急复盘轨迹,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头皮炸裂。
“景队!高磊的夜班执勤点位、临时加岗信息、西郊执勤排班……同样是仅对内网临时权限可见!”
“凶手两次作案,全部精准锁定临时内网权限泄露的执勤人员!”
真相彻底清晰。
不是偶然。
不是随机。
凶手手握警方临时动态执勤表。
警方每一次临时调岗、每一次盲区执勤、每一次单人外勤,只要录入临时内网,他第一时间掌握。
内鬼,确确实实存在。
且内鬼的权限,精准对应临时排班、临时调岗、临时外勤报备。
专门给凶手输送猎杀目标。
专门把活生生的刑警,送进黑暗的屠刀之下。
队内信任,彻底崩塌边缘。
朝夕相处的同僚里,有人在资敌。
有人在出卖战友性命。
有人看着兄弟殉职,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寒风吹过空旷的荒野,刺骨冰凉。
一夜双陨。
南城刑侦支队,建队以来,最惨烈、最屈辱、最黑暗的一夜。
景元伫立寒宵之中,周身气压低得恐怖。
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戾和滔天怒意。
他见过人间万恶,见过权黑贪腐,见过私刑复仇,见过连环杀戮。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残忍、如此肆无忌惮的针对性猎警。
对手不止是要杀人。
他要击溃警队的底气。
要碾碎执法者的信仰。
要让整座城市的守护者,人人自危、人人恐惧、人人猜忌。
“全员戒严。”
景元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重如千钧。
“所有临时内网权限,永久关停。”
“所有外勤,三人编组,全程枪不离身、实时定位置顶。”
“封存半年内所有离职、调岗、辞退、停职警务人员档案!即刻筛查!”
既然内鬼藏在暗处输送情报。
既然凶徒熟稔一切规则。
那他就废掉所有规则。
堵死所有漏洞。
撕碎所有黑暗依仗。
“他想玩猎警游戏。”
“我便终结游戏。”
“从现在起。”
“不以破案为目的。”
“以缉凶、以复仇、以告慰警魂为唯一目的。”
长夜将彻,曙光未至。
两名警魂,陨于寒夜。
一场死局,正式开战。
第九案,彻底升级为全城一级警戒、涉警连环猎杀大案。
明暗博弈,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