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明白了，莉亚心里想，要是他一直说国语就好了。
粤语快起来的时候像一串珠子噼里啪啦，脑子就开始乱，人也开始着急。
“你可能不知道，玛索岛最出名的就是海螺壳，每年新历各家都会给孩子戴上这类饰品，祈求平安幸福。我这些天每天晚上对着它都祷告，应该……有点驱邪避灾、护佑健康的效果吧。”
“它会听你的？”
“应该会吧，这些都跟我很多年了。”
封叙安笑了下，那只海螺手镯搁在掌心，凑近了闻，还带一点淡淡的香气。
海风的味道，很像她。
他这么一笑，气氛倒是轻松不少。
莉亚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那张英俊的脸，目光看到车窗外，“呀”了下：“Uncle，下雨了。等会儿车不好打。”
封叙安皱眉：“想回家就随时给丹尼打电话，不用打车。”
“现在九点多呀。”
“九点多也可以。”封叙安说，“他有薪水，接送是工作，你不要用自己的思维考虑问题。”
他说的很严肃，莉亚连忙点头：“哦哦。”
“在这里一切都要职业化，不用讲什么脸面人情。越是职业，大家才能长久相处。你心疼他，最后反倒会让他没了工作。”
“哦哦。”
封叙安顿了一下：“你听懂我说的意思了吗？”
“一点点。”
他语速好快，她只听懂了一点点。
“为什么读了四五个月书，还是没什么进步？上课没认真听？你是想家了？还是有什么说不开的事。”
莉亚有些羞愧：“太难了，我学不会。为什么这里的数学那么难？你们的智商比我高。”
“我说的不是数学，是英文和广东话。这些都很简单，一个月就该学会的。”
“有点难。”
“怎么会难？我看过课程，一开始教的是简单的日常交流。”
莉亚叹了口气：“只有前一周简单的交流，现在已经开始教商务英语，我还在背单词。”
封叙安：“.......”
的确，她应该从abc开始。
“你不是申请到了澳洲大学吗？为什么英文也不会？”
“玛索语。”她说，“上学的时候都是随便学的，看懂一点。”
“大学研学玛索语？”
“不是，修太平洋历史。”
澳洲给一些海岛地方特别通道，和其他洲去当地读书不一样，门槛很低，最主要学费贵，承担不起。
封叙安彻底沉默，怎么会有玛索人去别的国家学玛索极其太平洋历史呢？
他说：“你经常和咏慧在一起，广东话多听多学，很容易的。”
“咏慧的话我能听懂一些，你说话总是很快，我听不大明白。”
封叙安也挺难的，怎么语速放慢呢，总不能慢镜头那样。
天天早出晚归地上课，什么都没学会，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来了一年，听不懂，看不懂，中文写不了几个字，一定是方法出了问题。
“下周别测验了，你通不过，有没大学让你读。”封叙安说，“我请个专门的老师先教中文读写、英文读写，这些都不会，以后什么都做不了。”
莉亚垂下眼睛，怎么条件越好，脑子反而越笨了呢。
封叙安见她有些低落，语气放缓了些：“你应该早些说，否则现在也不会就认识几个字，什么东西都你没学会。”
“对不起。”
“你跟我讲对不起没用，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封叙安第一次回顾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太过严厉，婉转一些说道：“你如果觉得不开心，当我没见讲。”
“不是的，叔叔。我很想学习的。”她抬头看着他，可怜巴巴，“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所以每天都担心你赶我走，然后越努力就越乱，什么都听不明白，听不明白就紧张害怕。”
封叙安内心微微触动，他还打算过段时间重新查下她的身份，现在说的这么可怜，自己也没那么吓人吧？
“你和别人也这么说了？”
莉亚摇摇头。
“那就好，这些话不用跟别说。”
真没想到自己在她心里这么坏的形象，当然，他承认这些天对她表现的实在算不上多亲密，但也没那么差吧？
很像恶毒的坏人。
封叙安开口：“你对我评价怎么样我不在意，但如果你背后讲我坏话，别人听了还会告诉我，那就很难搞。”
莉亚泪眼婆娑，立刻摆手：“不不不，我没说过，Uncle对我很好的。”
“是吗？”
“是的。”她很认真的说，“阿公生病、过世葬礼那么多事，您一直忙来忙去。还不忘给我买手机、衣服，每月准时打钱，准备圣诞礼物。盏灯我好钟意，好靓，多谢你，你系好人。”
最后一句还是广东话，说的封叙安眉毛都舒展开了。
“多谢您，你系好人。”他纠正了下读音。
莉亚跟着学：“多谢你，你系好人。”
封叙安笑出声。
莉亚越想越觉得Uncle Fung其实是好好人，再次后悔没有在佛前多念几句，他日日背负那么多工作，还有兄弟父亲死亡的阴影，自己为什么计较其他呢？
封叙安拿起海螺手镯：“所以你用这个报答我么？”
“嗯。”
他还算比较开心，满意的放到口袋里。
封叙安外出是和重要的宾客喝杯咖啡，吃点饭，原本想自己过去让司机送她回去，想了想，改变主意了。
“一会儿你换套衣服，同我去吃饭。”
这下莉亚听明白了，好心说：“谢谢Uncle，我想吃海鲜。”
封叙安换成国语耐心解释：“不是请你吃饭。我约了朋友，你跟我一起去，换套衣服。”
“可是我没带衣服呀。”
“没事，取一套就可以。”
他好像深知尺寸，到了咖啡馆助理已经把衣服送来，一件高定浅绿色套装裙，长袖，过膝伞裙，走出来更像洋娃娃了。
封叙安见面同人客气打招呼。
Cris第一次见他身边带女伴，用英文问：“Ethan！ Oh... are you in love?”
封叙安：“远房亲戚。”
Cris：“Beautiful.”
Cris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个漂亮女人在看。
好在莉亚全程专心品尝咖啡，不时皱眉头，转头望封叙安说：“很普通。”
封叙安介绍：“青玉，这是Cris，商务合作伙伴。”
其实盛通中华区总裁。
莉亚这才抬起头对这个四十岁左右的外国男人对视：“你好，你好。”
Cris要伸手，封叙安相当不喜欢外国人这种礼仪，直接用英文说：“我细妹才来不久，不喜欢陌生人。”
Cris点头表示理解。
随后，封叙安低头在莉亚耳边嘱托，大概就是让她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儿，参观下，一会儿和她一起回家。
莉亚知道uncle谈生意必然要求安静，自己很听话的离开。
等了快一个小时，发现他们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于是就到街边逛了两圈。
回来的时候接到了封叙安的电话，立刻跑路回去。
莉亚跑的太快，主要担心封叙安等的着急。
这次没迷路，太好了，很远远就见到uncle。
她跑过去后，跑过去，封叙安下意识伸手，两个人只握了一下就松开。
同Cris告别时，他拿出一份小礼物。
封叙安即刻挡住：“我细妹害羞，不收别人的礼物。”
这次莉亚听懂了，就是不明白“细妹”什么意思。
上了车后，助理递过来一块很精美的蛋糕。
莉亚很开心，这是他专门准备的。
莉亚接过来，眼睛亮晶晶：“谢谢Uncle！”
身侧的男人未应声，看样子有点不太开心。
莉亚又开始想自己有没有惹他生气，好像也没有啊。
她不了解封叙安的性格，这人本就如此，天生冷脸，素来寡情淡漠，好像别人欠他钱。
封叙安就更奇怪了，接过时欢欣雀跃，怎么现在只捧着蛋糕并不拆开吃，心事重重：“你不舒服？刚才下雨打伞了吗？”
莉亚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小声：“没有不舒服。我很想吃，可您看起来不开心，我就不敢动。”
封叙安抬手推了推镜框，心想：这脾气一点都不像封家的人。封家那几个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爽利，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从不这样瞻前顾后、看人脸色。
不过，又想着她刚才路上的话。
一个小姑娘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有父母家人，街边的招牌都认不全，也没人专门跟她说国语，很可怜！
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温绍恒，说到底就是个打渔的船夫，这么漂亮的女孩，浑然天成的灵气，被置放在那样的地方，真是浪费。连大学都供不起。
换做是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封叙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无论此刻想任何，都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下去。
他没有提别的，只淡淡开口：“衣服以后去裁缝铺定做，外面那些衣服没有这种合身。”
“多谢Uncle！”她笑盈盈地说，“您真厉害，眼睛一看就知道我的尺寸。上次那件圣诞裙也好合身。”
封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