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誓言》剧组今天接受媒体探班。
二十多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把片场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
这是剧组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导演组安排了主演接受采访的环节——先是单独采访，再是联合采访。
陈奥站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的妆容比平时浓一点，发型也做了调整，让她看起来更有"誓"的气质——青春、甜美、带着一点天真。
"紧张吗？"Min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发。
"有一点……"陈奥老实承认。
她参加过不少试镜，但这种大规模的媒体采访还是第一次。
"别紧张，"Min拍拍她的肩膀，"记住，官方回答，不该说的不要说。"
"我知道。"
"还有——"Min压低声音，"别老盯着林凌老师看。"
陈奥愣了一下："我有吗？"
"你有。"Min翻了个白眼，"从你进组第一天就有。每次和她站在一起，你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移不开。粉丝拍到了会炒CP的。"
"我……我会注意的。"
陈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Min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圈子里，CP是个敏感词。
尤其是她这种新人，和影后传绯闻——轻则被骂蹭热度，重则被扒皮。
她不能连累林凌。
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
采访区设在片场旁边的一块空地上，三张沙发摆成三角形，上面铺着白布。
林凌坐在中间，陈奥坐在她旁边。
"林凌老师，请问您对这次中泰合作有什么期待？"
"林影后，这是您第一次出演GL题材，是什么吸引您接下这部戏？"
"请问两位女主角私下关系如何？"
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扫过来。
陈奥努力保持着微笑，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该怎么回答？
说真话？说她做梦都想和林凌做朋友？
不行。太直白了。
说假话？说她和林凌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也不行。太假了。粉丝一眼就能看穿。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林凌忽然开口。
陈奥愣了一下，看向林凌。
影后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陈奥总觉得，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陈奥是个很有天赋的新人。"林凌说，"她在片场很努力，对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作为前辈，我觉得她值得期待。"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哇！林凌老师居然主动夸人了！"
"这是什么神仙情谊！"
"快拍快拍！"
陈奥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凌刚才……夸她了？
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
"那请问陈奥，"一个记者抓住机会，把话筒递到陈奥面前，"和林凌老师合作，您有什么感受？"
陈奥刚要开口，林凌又说话了。
"她和我合作，"林凌的声音不紧不慢，"感觉很自然。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反应也很快。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当场沟通。"
陈奥彻底懵了。
林凌在帮她回答问题。
全程，没有让陈奥说一句完整的话。
陈奥转头看林凌。
林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奥总觉得，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很短。
——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弯了。
"谢谢林凌老师。"陈奥小声说。
"嗯。"林凌的声音很轻。
采访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
记者们意犹未尽地散去，但有几个不死心的还留在原地，想再挖点料。
"林凌老师！最后一个问题！您和陈奥私下有交流吗？"
林凌脚步一顿。
"有。"
记者们兴奋了："什么交流？方便透露一下吗？"
"方便。"林凌说，"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全场哗然。
陈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起吃饭？
——林凌说她们经常一起吃饭？
——这是真的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进组三周，她们确实吃过几次饭。夜宵那次，后来还有两次工作餐。
但"经常"……
好像也不算经常。
不过，在这种场合说出来……
林凌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陈奥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快到有点晕。
"小陈，你过来一下。"
收工后，P'Art忽然叫住陈奥。
陈奥愣了一下，跟着P'Art走到一边。
P'Art是林凌的经纪人，业界有名的"铁血手腕"。她把林凌从一个小透明捧成了三金影后，据说圈内没人敢惹她。
"今天的采访，"P'Art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陈奥有点心虚，"有什么问题吗？"
"你今天话太少了。"P'Art看着她，"全程都是林凌在帮你挡问题。"
陈奥的心咯噔一下。
"这样不好吗……"
"这样很好。"P'Art说，"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奥摇摇头。
"这意味着，"P'Art的语气变冷了，"你和她绑定了。"
"什么？"
"我说得直白一点。"P'Art直视她的眼睛，"林凌是国内一线，你是个新人。你们两个绑定在一起，对她来说是减分项。"
陈奥的脸色白了。
"今天的采访，所有人都会记住一件事——林凌在帮一个小新人说话。她在护着你。"
"这个信息传出去，会有两种解读。"
"第一种，你们只是正常的前后辈关系，林凌提携后辈，很正常。"
"第二种……"P'Art顿了顿，"你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陈奥的手心开始冒汗。
"我不关心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P'Art说，"但我关心林凌的前途。她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传闻，影响她的发展。"
"所以，"P'Art看着陈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奥咬了咬嘴唇。
"我明白。"她低着头，"我会注意的。"
"明白就好。"P'Art点点头，"你是个好苗子。我看过你的试镜录像，演技不错。好好磨练，将来会有出息的。"
"谢谢P'Art。"
"去吧。"
陈奥转身走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P'Art正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
陈奥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不是恶意，但也不是善意。
更像是一种……警告。
晚上，陈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把今天采访的视频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林凌的表情。
第二遍，看林凌说话时的手势。
第三遍，看自己。
她发现自己确实话太少了。
全程都是林凌在帮她回答问题，她只说了一两句"谢谢林凌老师"。
——太没用了。
——全程都在被保护。
她叹了口气，打开手机。
通讯录里，林凌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发消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帮我挡问题"？
太刻意了。
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太委屈了。
说"今天你说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是真的吗"？
太……
算了。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曼谷，依然灯火通明。
她忽然想起P'Art的话——
"你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不止于此。
是哪种"不止"？
同事？
朋友？
还是……
她不敢想。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想。
她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是新人。
林凌是影后。
如果她有任何想法，只会给林凌带来麻烦。
就像P'Art说的——
"对她来说是减分项。"
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应该保持距离。
至少，在公开场合，要保持距离。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对林凌的感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与此同时。
林凌的房间。
P'Art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今天怎么回事？"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采访那段话，你知道现在热搜上怎么说的吗？"
林凌正在看剧本，闻言抬起头。
"怎么说？"
"'林凌主动维护新人'。'林凌疑似带新人'。'林凌和陈奥私下关系曝光'。"
P'Art一条条念出来，"你自己看看，热搜前二十，有五条是关于你俩的。"
林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正常的前后辈互动。"
"正常？"P'Art冷笑一声，"你亲口说你们'经常一起吃饭'。这叫正常？"
"事实。"
"事实？"P'Art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深挖的话，会挖出什么？"
林凌没说话。
"你的行程表。陈奥的行程表。你们两次同框的时间线。"P'Art的声音越来越冷，"这些信息拼在一起，会拼出什么东西，你心里清楚。"
林凌放下剧本。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P'Art直视她的眼睛，"你别太明显了。"
林凌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护着那个新人，我可以理解。她演技不错，是块好料子。但你护得这么明显——全世界都看出你在保护她。"
"然后呢？然后那些狗仔会怎么写？'林凌疑似恋情曝光'？'三金影后疑似出柜'？"
P'Art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你走到今天不容易。你确定要为一个小新人，毁掉你的事业？"
林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分寸。"
"你最好知道。"P'Art拿起包，"明天还有一场媒体探班。这次我来安排，你和陈奥分开采访。"
"……"
"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好。"
P'Art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凌靠回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曼谷的夜空依然明亮。
她想起今天采访的时候，陈奥坐在她旁边。
那个女孩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但她知道，陈奥在紧张。
紧张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口了。
帮她挡问题。
帮她回答记者的追问。
甚至……说了那句"我们经常一起吃饭"。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陈奥紧张的样子，她就想……
保护她。
不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责任。
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
P'Art说得对。
她太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