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戏份，是整部剧最重要的场景之一。
月对誓的告白。
陈奥提前三天就拿到了剧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这场戏太重要了。
重要到她必须演好。
——因为这场戏里，月的台词，每一句都像是林凌会说的话。
她必须分清楚，哪些是月说的，哪些是林凌想说的。
但她更必须分清楚——
哪些是她借着月说的，哪些是她自己想说的。
"各部门注意！这场戏是本剧的情感转折点，两位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Jaew导演站在监视器后面，神情严肃。
这场戏的难度在于——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要有分量。
而且要在沉默中表达情感。
月和誓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
月转过头，看着誓。
"你知道吗？"她开口，声音很轻。
誓抬起头。
"我花了八年时间，学会不去爱人。"
誓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月的目光落在远方的竹林上，"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始在乎一个人，我就会变得脆弱。"
"我不想脆弱。"
"所以我选择不去爱任何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是……"
她转过头，看着誓。
"遇见你之后，我用了三天，就全忘了。"
"三天？"
"嗯。"月的唇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三天的时间，你闯进来，把我的八年全部打乱。"
"我告诉自己不要靠近你。"
"我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你。"
"我告诉自己——"
她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
"但我做不到。"
"因为我……"
她深吸一口气。
"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朋友了。"
陈奥听到这句台词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没办法只把你当朋友了。"
——不是"我没办法只把你当后辈了"吗？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
她借着月的口，说出了她自己想说的话。
"——卡！"
导演喊了停。
"小陈，你刚才那条非常好！"Jaew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尤其是听到'三天'那句的时候，你那个表情——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特别到位！"
"谢谢导演……"
陈奥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她不能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不想掉，是——
她怕一旦掉下来，就收不住了。
"林凌，你今天的情绪也很对。"导演继续说，"月在这场戏里，是第一次卸下防备，把自己的脆弱展示给誓看。你做到了。"
林凌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头，看着陈奥。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陈奥读不懂的情绪。
拍摄结束后，剧组准备转场。
陈奥一个人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盯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刚才那场戏，她演得太投入了。
投入到现在还没出戏。
"还在想刚才那场戏？"
林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奥回过头，看到林凌站在几步之外。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凌……"陈奥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林凌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山后。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凌才开口。
"你刚才那句……"她的声音很轻，"是真的吗？"
陈奥愣了一下："哪句？"
"'遇见你之后，我用了三天，就全忘了。'"
陈奥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低下头，"那是台词……"
"我知道。"林凌说，"我问的是——那句话，是真的吗？"
陈奥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那是台词。
但又不只是台词。
"你觉得呢？"她反问。
林凌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眼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我觉得……"她的声音很轻，"那是真的。"
陈奥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因为我用了八年学会不去爱人。"林凌说，"但遇见你之后——"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但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只把你当后辈了。"
陈奥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怎么……"她哽咽着说，"你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林凌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因为你刚才在镜头前，哭得很好看。"
"……"
"我忽然想让你再哭一次。"
"林凌！！"
陈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哭。
也是笑。
林凌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她伸出手，轻轻揽过陈奥的肩膀。
陈奥顺势靠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
竹林沙沙作响。
夕阳慢慢落下。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奥闷闷的声音从林凌肩窝里传出来。
"林凌。"
"嗯？"
"我刚才那句台词，其实是真的。"
"哪句？"
"就是……'我用了三天，就全忘了'那句。"陈奥的声音有点闷，"虽然剧里的月是八天，但我是三天。"
"因为我喜欢你……只用了一瞬间。"
林凌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
她低下头，在陈奥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也是。"
陈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闷声说：
"你怎么总是让我哭……"
"因为你爱哭。"
"我才不爱哭！"
"嗯，你不爱哭。"
"……你敷衍我。"
"嗯。"
"林凌！"
"嗯。"
陈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林凌低下头，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
很温柔。
温柔到陈奥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个眼神里了。
"走吧。"林凌说，"收工了。"
"嗯……"
陈奥从她怀里退出来，站起身。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笑得很开心。
林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宠溺。
"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奥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我好幸福。"
林凌没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牵住了陈奥的手。
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
"嗯。"
两人牵着手，慢慢朝片场外走去。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红霞。
像是她们的故事。
还没有结束。
只是刚刚开始。
那天晚上，陈奥躺在床上，又把今天那场戏的剧本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翻到月告白那一页，看着上面的台词。
"我花了八年时间，学会不去爱人。"
"但遇见你之后，我用了三天，就全忘了。"
她忽然想——
林凌有没有可能，也是在借月的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林凌用了八年学会不去爱人。
但遇见她之后……
她用了多久？
三天？
五天？
还是……更短？
她不知道。
但她想——
林凌用了多久都无所谓。
因为现在，她们在一起了。
她拿起手机，给林凌发了一条微信。
「林凌。」
过了一会儿，林凌回复了。
「嗯？」
「今天的戏，我会记一辈子。」
发送。
过了很久，林凌才回复。
「我也是。」
陈奥盯着那两个字，笑得像个傻子。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像是林凌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白天林凌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我也是。"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林凌也是一瞬间就喜欢上她的。
——就像她喜欢林凌一样。
她们用了同样的时间。
爱上的彼此。
她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全是林凌。
全是她们在一起的画面。
全是——
那些她想用一辈子去守护的，温柔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