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开始躲她了。
这是陈奥到了清迈第三天发现的。
之前在曼谷的时候，林凌虽然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但至少——她不会躲她。
会在收工后"顺路"给她带一杯奶茶，会在化妆间"偶然"经过她身边，会在夜戏收工后给她发微信说"早点睡"。
但现在……
林凌不回她微信了。
林凌在片场看到她就绕路走。
林凌甚至连眼神接触都在回避。
"姐今天怎么了？"陈奥坐在片场角落的椅子上，捧着剧本，半天没翻一页。
Min在旁边补妆，闻言瞥了她一眼："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Min压低声音，"你仔细想想，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惹她生气的事？"
陈奥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没有。
她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每天看着林凌，每天想着林凌，每天在梦里梦到林凌。
然后林凌就开始躲她了。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那就奇怪了。"Min皱起眉头，"林凌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冷脸的人啊。"
陈奥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剧本。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P'Art来找林凌。
P'Art是林凌的经纪人，从林凌出道第一年就跟着她，是林凌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来清迈探班，顺便和林凌聊了聊工作的事。
聊完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和那个小新人，现在什么情况？"
林凌正在喝水，闻言手微微一顿。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P'Art的眼神很锐利，"我是你经纪人，你什么状态我能看不出来？"
林凌没说话。
"你最近看她眼神不对。"P'Art直接点破，"而且你在躲她。"
林凌放下水杯："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P'Art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林凌，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事业巅峰期，谈恋爱是大忌。尤其是和一个新人。"
林凌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现在的每一步都在聚光灯下。你和一个刚出道的小透明搞在一起，被狗仔拍到，你的形象会崩，你的商业价值会跌，你的粉丝会脱粉回踩——"
"P'Art。"林凌打断她，"你说完了吗？"
P'Art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不是要管你的私事。"她最后说，"我只是提醒你。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你的每一段感情都会被人放大审视。你确定你要冒这个险？"
林凌沉默了。
"还有。"P'Art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小新人……她对你，未必是真心。"
林凌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P'Art斟酌着用词，"她接近你的方式，太刻意了。"
"刻意？"
"你不觉得她对你太上心了吗？"P'Art说，"开机仪式撞你、剧本围读盯着你看、片场找各种机会接近你……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吗？"
林凌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单纯喜欢你，还是有别的目的。"P'Art说，"但我要提醒你——你现在站在最高处，想拉你下来的人太多了。你要小心。"
林凌的手指攥紧了。
她想起陈奥。
想起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真的吗？
——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接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继续下去了。
不管陈奥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能冒这个险。
她是林凌。
三金影后。
她不能因为一段不确定的感情，毁掉自己的一切。
所以她开始躲陈奥。
不回微信，不眼神接触，不单独相处。
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样……
"林凌姐。"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凌抬起头，看到陈奥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我有话想问你。"
林凌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想绕开陈奥，但陈奥挡住了她的去路。
"姐，"陈奥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为什么要躲我？"
林凌没说话。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陈奥问，"你告诉我，我改。"
林凌垂下眼睛："你没有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陈奥追问，"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会给我带奶茶，会和我发微信，会在收工后和我说'早点睡'——为什么忽然就变了？"
林凌依然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能告诉陈奥真正的原因。
她不能说"因为你经纪人说我会毁了你"，也不能说"因为你接近我的方式太刻意了所以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心的"。
她只能沉默。
"姐，"陈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是我……让你困扰了吗？"
林凌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陈奥的眼睛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种试探，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陈奥的时候。
开机仪式上，她撞到她，笔记本掉在地上。
那时候陈奥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当时觉得，这个女孩真笨。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不是笨。
是……太喜欢了。
"陈奥。"她开口。
"嗯？"
"你想让我怎么对你？"
陈奥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凌会这样问。
"我……"她的脸慢慢红了，"我……"
"你想让我怎么对你？"林凌又问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陈奥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她可能永远不会有的机会。
她可以像以前一样，打个哈哈说"没什么，我就是问问"，然后退开。
但她不想。
她不想再躲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林凌的眼睛，"我喜欢你。"
林凌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那种……对前辈的喜欢。"陈奥继续说，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是那种……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看到你、想给你做好吃的、想在你睡不着的时候陪着你……的那种喜欢。"
她的眼眶有点红了。
"我知道你是影后，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新人，我知道我们之间……可能没有可能。"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因为我不想骗你。"
"我不想假装只是把你当后辈。"
"我喜欢你，林凌。"
"真的很喜欢。"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掉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擦。
她就这样站在林凌面前，泪流满面，眼睛却亮得惊人。
林凌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
她看着陈奥的眼泪，看着陈奥红红的眼眶，看着陈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P'Art的话。
"她对你未必是真心。"
"她接近你的方式太刻意了。"
她想起自己告诉自己的话。
"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想起她给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
但现在——
现在那些防线，在陈奥的眼泪面前，全都碎成了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奥吸了吸鼻子："我知道。"
"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奥说，"意味着我们可能要偷偷摸摸，意味着不能公开，意味着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
"但我不在乎。"
"因为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
"哪怕最后没有结果，哪怕你只是把我当后辈，我也不会后悔告诉你。"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凌。
"姐，你问我想要你怎么对我——"
"我想要你，也喜欢我。"
"哪怕一点点。"
"哪怕只是……不讨厌我。"
"我都会很开心。"
林凌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陈奥。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她——"你最害怕什么？"
她当时回答的是："失去控制。"
但现在她发现，她真正害怕的，不是失去控制。
而是失去陈奥。
"陈奥。"她开口。
"嗯？"
林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陈奥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
"我没办法只把你当后辈了。"
陈奥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林凌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没办法只把你当后辈了。"
"你笑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看你。"
"你哭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安慰你。"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
"但我控制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陈奥。
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脆弱的光。
"你问我想要你怎么对我——"
"我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可以吗？"
陈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伤心的眼泪。
是太高兴了。
"可以……"她哽咽着说，"当然可以……"
林凌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淡，但很真实。
是陈奥第一次见到的、林凌真正的笑容。
那天晚上，《月下誓言》第八集的剧本里，有这样一段台词。
月站在竹林里，对誓说：
"你知道吗？我花了八年时间，学会不去爱人。"
"但遇见你之后，我用了三天，就全忘了。"
导演喊了"卡"之后，陈奥还站在原地，眼泪流了一脸。
林凌走过去，轻轻帮她擦了擦眼泪。
"你刚才那句……"陈奥哑着声音问，"是真的吗？"
林凌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朝片场外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回过头。
"明天的剧本看了吗？"
"看了……"
"明天那场戏，"林凌说，"誓要对月表白。"
陈奥愣了一下："所以？"
林凌转过身，背对着她。
"今晚好好哭一场。"
"明天把眼泪省着用。"
陈奥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是笑。
也是哭。
Min从旁边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她说什么了？"
"她说……"陈奥抬起头，满脸泪痕，但笑得像个傻子，"她说明天那场戏，让我把眼泪省着用。"
Min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你还哭成这样？"
"我高兴啊……"陈奥吸了吸鼻子，"我能不高兴吗……"
她抬起头，看着清迈的夜空。
星星很亮。
像林凌的眼睛。
她知道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她知道她们的秘密，还不知道能藏多久。
她知道林凌心里，还有很多她不敢问的疑虑。
但没关系。
至少现在——
林凌愿意和她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