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勿出门!天黑勿出门!”
“背后人喊莫答应!背后人喊莫答应!”
隐隐约约中,唐官怒又听到了二奶奶虚弱的声音,那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二奶奶在自己九岁那年就去世了,唐官怒明明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经历死别,一开始她什么都不懂,还在为能吃到平时吃不到的大鸡腿而高兴,直到看到静静躺着的二奶奶被抬进那个黑漆漆的大木头盒子里,她才意识到,二奶奶再也不会醒来了,再也不会给她讲故事了。
“二奶奶!二奶奶!”
唐官怒焦急地喊着,试图唤醒双眼紧闭的二奶奶。突然,棺材里的二奶奶果真睁开了眼,伸手想要去摸唐官怒的脸。
唐官怒猛然间睁开了眼,她摸了一把额头,额头上全是汗,她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发根已经汗湿了。
原来是在做梦,唐官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哒——”
“哒——”
“哒——”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唐官怒扭头借着月光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正蹲在卧房的窗户下边,啃着一片菜叶子。
“小兔子!”
唐官怒惊喜地立刻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撩开蚊帐想去捉那小兔子。可唐官怒一下床,那小兔子立刻停止了啃菜叶子,用它那双猩红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唐官怒。
“小兔子乖乖,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养你。我每天去菜园子里给你摘青菜,拔胡萝卜。”
唐官怒一边安抚小兔子,一边慢慢朝小兔子靠近。
小兔子可听不懂人画的大饼,看到唐官怒靠近,灵巧地跳上窗户,逃出去了。
唐官怒急了,也顾不上穿鞋,也忘了现在正是在半夜,打开门,便去追那小兔子了。
唐官怒站在门口四下望了一望,没看到小兔子,正失望着呢,那小兔子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又蹿了出来,一下子跳到了禾场上堆得高高的谷堆上。夏夜的月亮很圆,很亮,小兔子的眼睛在月光下越发猩红。小兔子没有继续跑,它转过头,幽幽地看着唐官怒。
“小兔子,别怕!”
唐官怒蹑手蹑脚地接近谷堆,想爬上谷堆抱那小兔子,那小兔子仍旧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唐官怒。唐官怒爬上谷堆,志在必得地双手一抱,可那小兔子又灵活地一蹦,往屋后边跑去了。
唐官怒赶紧去追。
屋后边便是山,山里面林子密密的,透不下光。唐官怒天黑一点都不敢往山边走的,此时却忘记了害怕,追着小兔子走了去。
还好小兔子并没有往林子里面跑,而是在山脚的小路上。村里人依山建房,平时往来走得多了,便在山脚踏出了一条路。
虽说是路,但也比林子里好不了多少。路的一侧是长着密密树林的山,另一侧则是一些乱生的杂草、少量的稻田以及一口方形的古井。
那口古井大概有一米见方,没有井沿,也没有围栏,水总是满满的,与井口齐平。唐官怒白天也不敢靠进那口井,因为爷爷告诉过她,那口井里,淹死过不少人。
一阵夜风吹过,一团黑云挡住了月亮,天空一下子完全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远处的那口井,还泛着微弱的亮光。
林子里突然传来几声野鹞子的叫声,尖锐而刺耳。小兔子的身影早就看不到了,唐官怒这才开始感到害怕,她转过身,往回跑去。
“哒哒哒,哒哒哒……”
她听到了自己小脚的脚步声。
“哒哒——”
“哒哒——”
……
她好像听到了另一个有节奏的脚步声。
唐官怒的心狂跳起来,她此时的呼吸格外沉重,可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
她不敢回头,她拼命往家的方向跑。
“官官!”
“官官!”
唐官怒听到有人喊她的小名,声音很虚弱,很缥缈,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背后人喊莫答应!”
“背后人喊莫答应!”
唐官怒想起二奶奶曾经对她说的话,她咬紧嘴唇,紧紧地闭着嘴巴。
“背后人拍莫……”
二奶奶说的话唐官怒还没有完全回忆起来,一个有力的手掌,便重重地拍在了她的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由背后蔓延全身,她沉重地栽了下去。
唐官怒浑身一个痉挛,睁开了眼睛。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睡衣早就被汗浸透了,唐官怒扶着床沿坐了起来,床单上,留下了一团潮湿的印记。唐官怒去厕所洗了把脸,冷水让她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一点。
背上,似乎传来阵阵隐痛,唐官怒看着盥洗室的镜子,突然猛地脱掉了上衣,她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背,背上白白嫩嫩,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
唐官怒颓然地把衣服穿了回去,可能是自己最近心理压力太大了吧,老是做同样的梦,不是梦见去世的二奶奶,就是梦见自己大晚上追兔子,在老家屋后的那条路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追赶,还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背。
“天黑勿出门!”
“背后人喊莫答应!”
二奶奶真的对自己说过这些话吗?在唐官怒模糊的记忆里,好像的确说过,自己好像也真的在半夜出门追过兔子,但时间太过久远,那个时候自己又小,她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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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手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