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联起手来。
沈昭宁继续装疯卖傻。在朝臣的宴会上摔盘子、骂人、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往太后脸上泼汤。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每次“发疯”都是有章法的,太后的人出现在哪儿,她就疯到哪儿去。
裴衍负责收网。他借着沈昭宁制造出来的各种“意外”,顺藤摸瓜,将太后安插在外朝的爪牙一个一个地拔掉。
三个月里,五个重臣接连落马。
太后坐不住了。
秋猎那天,太后在半路上设了埋伏,要杀沈昭宁灭口。
数百名黑衣刺客从密林里头涌出来。沈昭宁被侍卫们护在马车里,耳边全是刀剑碰撞的声音。一支箭穿透车帘,钉在她身旁的木板上,箭尾还在颤个不停。
她闭上眼睛,准备就这么等死。
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裴衍来了。
他从密林里杀出来,浑身是血,身后只带着几十个亲兵,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左臂上插着一支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他手里的刀始终没有停过。
“沈昭宁!”他喊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公主”,是“沈昭宁”。
她一把掀开车帘。
他已经冲到马车跟前了,伸手把她从车里拽出来,按在马背上。她闻到他身上那股血腥气,浓得呛人。
“抱紧我。”
她搂住他的腰,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得很快,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还是自己的了。
那一夜,他们杀出了重围。三十里奔逃,一直跑到天亮才总算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裴衍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沈昭宁才看清他的伤。
左臂上那支箭的伤口已经发黑了,毒入了骨髓。
“你中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死不了。”他靠在树干上,脸白得跟纸似的,语气却还是那么淡,“你的簪子里,有解药。”
“什么?”
“你母亲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他看着她,嘴角居然弯了一下,那是沈昭宁头一回见他笑,“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中了太后的毒,就来找你。”
沈昭宁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支断玉簪,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摸索。簪子中段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她轻轻一拧,簪子从中间断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粒褐色的药丸。
她把药丸喂进了他嘴里。
他咽下去,闭上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昭宁坐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就那么等着天亮。
他烧了整整一夜,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呓语。
她听见他喊“父亲”,喊“母亲”,还喊了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名字——那是他自己吧,裴衍不是他的本名,是她母亲和裴衍的父亲当年给他取的化名。
原来他也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才活下来的。
他们是一样的人。
都是躲在面具后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