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被段逍拉着去医院。
大夫检查了姜照的鼻子,说问题不大,不用做检查,要是还疼就冷敷一下。
但段逍还是坚持让姜照拍了个片子,直到看到报告上“未见异常”四个字,他才总算放心。
上了车,段逍透过后视镜看姜照,她鼻头发红,双目无神,是累极了的模样,但情绪还算稳定。
可只有姜照自己知道,她哪是稳定,她是有点死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她和段逍只是不合适、不般配,但她现在觉得段逍简直是在克她。她每次一见段逍,就特别丢人!
比如被人泼红酒,搞得浑身湿透内衣外露被他看个半光;比如她大义凛然拒绝他的约饭邀请,结果肚子饿得震天响,最后还是窝窝囊囊地去吃了;再比如她晕车晕得昏天黑地,在小区老头老太太的见证之下被他扛上楼,从那之后那些爷叔婶娘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
然后就是今天。
人怎么会因为撞上胸肌而流鼻血呢……
谁家好人胸肌那么硬啊……
不行,她要抽个时间去庙里拜一拜,孽缘啊,太孽了。
姜照神游天外之际,段逍已经把车开到了姜照小区。
他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他真觉得自己已经被姜照调教好了,青萍街已经是他在澜城最为熟悉的目的地之一,今天甚至是抄了近道来的,所谓宾至如归,不过如此。
车停在姜照楼下,段逍没有解锁车门,姜照也不着急下车,两人都目视前方,像是在出神,也像是在等待什么。
段逍先沉不住气:“聊聊?”
说罢,段逍打开车窗。
他知道晕车的人大多是受不了车速的突然变化,还有车里的味道。
姜照身心俱疲,不过她是真有话想说:“刚才的检查费多少,我待会儿转你。”
车厢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在这一刻凝结成霜,段逍沉默了片刻:“姜照,我以为我们两个,现在是不用计较这些的关系。”
“大哥!”姜照崩溃:“咱俩没关系!”
四目相对,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段逍咬肌紧了紧。
“没关系?”段逍的眸子幽深,泛着森然的冷意:“姜照,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姜照心口猝然一紧。
她很想梗着脖子说一句“我喜欢你爷爷个头”,可她说不出口,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她知道先动心者卑微,但她并不以这种卑微为耻,相反,用这份喜欢拿捏她的段逍,让她愤怒。
可她的理智告诉自己,段逍也是一片好意,所以她遏制住了自己的尖锐,诚恳却也无力道:“我喜欢你,就要搭上我的尊严吗?”
段逍蹙眉:“你管这区区一百三十块钱叫尊严?”
“对。因为你是段逍,所以区区一百三十块钱,就能衡量我的尊严。”
把这句话说出口,对于姜照来说是艰难的。
这几乎是她的心声,昭示了她在这段心动里的不堪。人只有在面对仰望的人时,才会费尽心机,用尽手段,想要图一个旗鼓相当。
所以就连段逍为她花这区区一百三十块钱,也会让她觉得自己轻贱。
这份轻贱不能用“回请”来平账,只能锱铢必较、当场清算,才显得她有点骨气。
她爱上了段逍,爱得这样丑态百出,自卑尽显。
姜照的双眸落在段逍的瞳孔里,她眼睛泛着莹莹的水光,一改往日的审视与防备,温柔里透着悲凉。
段逍喉结滚了滚,伸手解锁了车门:“下车。”
他的声音里带着命令,这种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让姜照一时反应迟滞。
就在她怔忪的这小小片刻,段逍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不下车,我会强吻你,我知道你不喜欢。”
姜照只觉得有一道光在自己脑袋里炸开,雷电交加,让她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她仓皇地打开车门,飞步走入楼道。
爬到三楼四楼之间,她顺着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段逍在她走后也下了车,倚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他们两人隔窗相望,哪怕姜照知道,现在是白天,光线会在窗户的玻璃上形成反射,段逍能看到的只有树的倒影,根本看不见窗户里的她。可这虚空中的片刻对视依旧让她紧张地手心冒汗,她逃也似地跑回了家。
姜照又躲在卧室的窗帘后头,看楼下那个男人。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
段逍一路上都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姜照的话。
“我喜欢你,就要搭上我的尊严吗?”
“因为你是段逍,所以区区一百三十块钱,就能衡量我的尊严。”
“我喜欢你……”
“因为你是段逍……”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段逍……”
回到小区地库,段逍坐在车上,回想今天种种,越想越烦躁。
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喇叭上,鸣笛声在车库里铮鸣回荡。
不该放她走,应该强吻她的。
这个念头冒一旦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段逍又想起姜照湿漉漉的眼睛,还有她因为太过能言善辩而不停翕动的双唇。双唇……
段逍顶腮,冷笑自嘲,自己刚才居然忍住了,未免也太正人君子了一些。
段逍拿起手机,刚好收到苏颐的微信。
【今天你们是不是开审稿会了,我看封玉雯微博又阴阳怪气的,小作家还好吗?是不是又英勇开战了?】
段逍心里不舒服,自从他跟苏颐承认了对姜照的心思,苏颐就天天“小作家小作家”的挂在嘴边,小作家跟他有什么关系?!小作家是他叫的吗?
段逍没接茬,只问自己关心的。
【一个女孩子,承认喜欢你,但又想跟你划清界限,是为什么?】
【啧,想知道啊?】对面秒回:【乖,喊声爸爸听听,为父嘴巴嘴教你谈恋爱。】
段逍看着手机,一张小白脸黑得跟炭一样,人手但凡能穿过屏幕,苏颐高低得挨两拳。
【你确定要当我爸?】
对面苏颐顿了顿,明显想起了段逍跟他爸的悲惨亲子关系,赶紧改口:
【开玩笑的。哎呀,小作家这点心思你看不明白?你可是段逍,要能力有长相,要长相有身材,要身材有能力。小作家自卑了呗!】
苏颐说的这番话,段逍有所意识,但他不敢妄言。
他并不觉得姜照在他面前有什么可自卑的。
她……很特别。做人有野心,做事也够利落。
她能在审稿会上舌战群儒,捍卫自己热的事业。也能对他坦诚地说出“我喜欢你”,直面自己的感情。像一头满腔孤勇的小狼。很耀眼,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耀眼。
【那……怎么办?】段逍迟疑地问出口。
【没有什么男女问题,是一个强吻解决不了的。】情感大师苏颐如是说。
段逍将手机扔到一边,“强吻”两个字又开始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更烦了,又砸了喇叭一拳。
……
自从进了家门,姜照就蒙头大睡。
梦里她还在段逍车上,她哭着说“段逍你放过我吧”,下一刻,段逍就欺身过来,把她环在他宽阔的臂弯里。她的手本能的落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
然而青年的胸肌硬如铁,推不动也就算了,紧接着他的脸就无限靠近,一席热吻兵临城下……
梦境至此,姜照五味杂陈,分不清是喜悦还是酸楚,眼泪在紧闭的双眸里打转,湿润也灼热。可就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时,她觉得鼻子里冒出一股暖流。但不是哭泣时那种鼻根发酸的自然反应,反而像是……
姜照猛地惊醒,伸手摸索打开台灯。
果然!她抱着睡觉的小狗玩偶上赫然出现两坨血迹。
她又流鼻血了。这次不是因为撞击,而是因为她花痴上头做春梦,而异曲同工之处,就是这两次鼻血喷涌,都是因为段逍。
姜照哭着下床,走进浴室。
一开始她哭得克制,只是默默流泪,可看到镜子里那个鼻子下面血呼呲啦的自己时,她咧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她怎么会爱上段逍呢?他多恶劣一男的啊!
他一开始就说她江郎才尽,再也写不出好看的小说。都这么瞧不上她了,后来还一个劲跟她暧昧。现在他如愿了,把她骗到手了,可她都明确说自己喜欢他了,他又不回应了。
这是什么行为?这完全是把她当做臭狗一样玩耍!
姜照一边哭,一边用水清洗鼻血。可越哭,鼻血越止不住,恶性循环了足足二十分钟,姜照才把自己收拾好。
电话铃声响起来,是林幸见。
“喂?”姜照接起来。
“你怎么了?”到底是亲闺蜜,对面一下就察觉到她不对劲:“哭啦?”
姜照嘴巴一瘪,又是一轮眼泪:“我……我鼻子……鼻子大出血哇啊啊啊啊!”
“去医院了吗?你现在在哪?你别急,我杀青回澜城了,我马上过去。”
……
林幸见来得很快,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姜照家门口。
一开门,林幸见就看到姜照披头散发,眼睛肿的很核桃一样,鼻子塞了两坨卫生纸。
姜照抽抽搭搭:“我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拍了鼻部平片,大夫说没事。”
“那不就好了,医生都说没事了,你还哭什么,吓死我了你。”
“我不该挂耳鼻喉科的。”姜照把鼻孔里的卫生纸取出来,感受了一下,鼻血好像止住了:“我应该挂神经内科,我脑子有病,有大病。”
“啊?”
突然,姜照抓住林幸见的手:“幸幸,你记住,女人一定要好好搞事业,不能恋爱脑。恋爱脑是绝症,治好了都流口水。”
林幸见彻底慌了,姜照太反常了。她之前暗恋梁简那么多年,最多也只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疯过。
“谁啊?”林幸见忍不住问:“这男的本事也忒大了点吧,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姜照把她和段逍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和盘托出。
林幸见面色沉重。
“你也觉得他就是玩我,对吧?”
“我跟段逍本人不熟,不好随便下结论。我只能把我听说的关于他的事都告诉你,你自己判断。”
姜照忐忑,但还是点了点头。
“圈子里想贴段逍的人不少,男女都有。但段逍还算洁身自好,没什么出格的绯闻,更没有正牌女友。”
姜照松一口气,可林幸见接下来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到她头上。
“不过他有个前任,是学生时代就在一起的。听说两人感情很好,段逍这些年孑然一身,也是因为……旧情难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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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