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雪花漫天,格外的美。
除夕将近,京城的主街两侧早已挂满了各色的花灯,亮如白昼。
街边的一家小酒铺里,一位白发老者拢了拢袖子,招呼店小二给他上了一壶热酒。
“瑞雪兆丰年喽!”
“看来明年的收成一定不差。来年的税可总算是交得上了。”他拿起酒壶一口闷下,静静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店铺不远处的路边一群孩童正围作一团。
“这是我娘亲亲手给我做的花灯,好看吧!”一个孩子骄傲的举起手中的灯笼站在他们中心炫耀道。
“这算什么啊,我爹爹做的才好呢!”
有时热闹与冰冷,不过一墙之隔。
天牢里潮湿的泥土和鲜血的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角落里,叶锦鱼无力地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唯一照得见阳光的牢窗。
被困在这里多久她已经不记得了,手腕被铁链死死铐着,限制了她大部分的行动。
起初她还尝试挣扎,但很快就明白了这不过是徒劳,换来的是手腕周围的皮肤被一次次磨开,迟迟不能愈合。
【宿主,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是否重新开始?】
“再等等。”
【宿主还在等什么?】
没等她回答,一阵脚步声传来,牢房的铁门打开了,叶锦鱼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她来了。
穿着一身华服的女子在她面前停住,俯下身,纤细的手指掐着叶锦鱼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
见到叶锦鱼如此狼狈的模样她嘴角上扬,“叶锦鱼,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可怜的时候。”
“怎么样,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很难受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过几天我就要和炤王成亲了。”
看着那女子得意的样子,叶锦鱼忍不住对她嘲讽道:“容婉,你才是可悲!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到头来你竟然和那个狗东西看对眼了。”
“哦,不对。狗东西这个词还真是抬举他了。”
“你说什么?”听到叶锦鱼这番话,容婉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想去掐她的脖子,但被她一个侧身躲过了。
叶锦鱼盯着面前这个妆容精致却被气到面容扭曲的世家小姐不禁觉得好笑。
她想过容婉会过来见她,但从没想过她来只是为了告诉她这样一个“好消息”。
叶锦鱼与容婉不和是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事。从她们相识开始,算起来也斗了将近十年,她或许恨容婉,但同样也挺佩服她的。
可她现在为了一个废物男人要死要活,叶锦鱼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容婉,你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像你了。”叶锦鱼尝试从她身上看出一点记忆中的模样,可惜什么也没有。
“人总会变得,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叶锦鱼,只有我容婉。”她嗤笑一声,拿出手帕擦拭着指尖沾染的血渍。
京城有两大才女,一是容家的二小姐容婉,还有一个便是叶家的叶锦鱼。
可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
“系统,重新开始。”叶锦鱼闭上眼睛,决心不再去看周围的一切。
【好的宿主,时间已重置】
【任务:辅佐天命之人登上帝位,开创盛世。】
在时间定格的前一秒,叶锦鱼最终还是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甩了容婉两个大嘴巴子。
“你……你竟敢打我。”容婉指着叶锦鱼,手指气得发抖,满脸不可置信。
“不用谢,虽说本来只想给你一巴掌把你拍清醒的,至于另一巴掌是附赠的。”
随后在容婉震惊的目光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时间开始回溯。
……
安霖县,叶府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叶锦鱼的身上。
“啧啧,这张脸,不当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可真是可惜了。”
叶家庭院中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上,叶锦鱼身着一袭绿色罗裙坐在枝桠上,手中拿着镜子开始每日一夸。
许是她自恋的样子太过刺眼,一道姜黄色的身影从身后窜出来,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挥向那枚镜子。
镜子从手中脱落,磕在了树下的石头上,碎成了好几块。
“泡芙!”她转过脑袋,生气地薅起一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舔毛的猫咪。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打碎的第三面镜子了。”可看着面前睁得圆溜溜、可怜兮兮的小猫咪,叶锦鱼也不忍心责怪它。“算了,大人不计小猫过,我不会和你计较的。”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呢?
叶锦鱼把泡芙抱在怀里,指尖从它的背上抚过,不一会它就满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埋在她腿上的猫咪发出疑问:“你怎么越来越胖了,都快胖成大卡车了?”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叶锦鱼呆愣了几秒。
卡车?那是什么?她试图从记忆中抓住蛛丝马迹,可记忆却如同杂乱的毛线,搅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她叹了口气,可究竟忘了什么,叶锦鱼还毫无头绪。
最近叶锦鱼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比如她为什么把小猫取名叫泡芙,又为什么经常脱口而出一些奇怪的词汇?
她曾经问过她老爹,不过却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小姐,小姐,老爷找你呢。”
院外丫鬟呼喊声响起,猫咪竖起耳朵,挣扎着从叶锦鱼怀里钻出来,甩了甩尾巴。
“来了来了。”
叶锦鱼将泡芙放在一旁,抱住树干缓缓地往下挪。
丫鬟见状急忙上前半步,伸着手去搀扶她。
“小姐慢些,仔细摔着。要是老爷瞧见你又爬树,少不得又要念叨。”
“哎呀,知道了!”叶锦鱼站稳身子,拍了拍裙子上散落的桂花。“对了,我爹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吗?”
“听说是想给小姐你找门亲事,所以让你过去瞧瞧。”
“我才不想去呢!跟他说本姑娘出去行侠仗义了,一年半载都不会回家。”
“小姐?”
不等丫鬟反应,叶锦鱼已经窜进房间内,开始收拾东西。
她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穿过游廊。
“怎么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她疑惑地扭头,看见了她爹叶昀正坐在凉亭喝茶。
“哎呀,好巧啊!爹你怎么在这儿?”叶锦鱼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叶昀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又想溜出府去哪里?”
“嗷,疼疼疼!爹快放手!”
随着他把手松开,叶锦鱼的耳朵总算获得解放。她搓着通红的耳朵,嘟着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哪家姑娘像你一样?你看看隔壁竹家那孩子,多稳重!你就不能学学他?”
叶锦鱼垂着脑袋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小声嘟囔:“难道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叶老头怎么就这么爱把他与我作比较。”
“唉,罢了。你快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他将一叠卷轴垒在石桌上,拉着叶锦鱼坐下。
叶锦鱼不情不愿地坐在他身旁,他看着面前的自家闺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叶家老爷对自家闺女可是出名的好。
一来,他老来得女,只有叶锦鱼这一个孩子,从小就对她十分宠溺。
二来,也是为了完成妻子的嘱托。
当年叶锦鱼的娘亲因病早逝后,他是既当爹又当娘,自她及笄后,便开始着手为她的婚事考虑。
朝堂上近来党派纷争的风气愈来愈重,叶家除了他,已经再无其他人可以护着锦鱼。
给她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家结亲,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情,还可以保证叶锦鱼将来能安安稳稳的。
“来,过来看看,这是李家的公子,年轻有为,人也老实。”他拿起最上面的画卷缓缓打开。
叶锦鱼看了一眼,直摇头:“不行,长得太丑了,我不喜欢。”
“那这个?”
“这人一看就刻薄。”
叶昀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画卷,再听到女儿提到的各种荒唐的理由后,他忍不住了:
“这几家的公子多好啊,要出身有出身,要品行有品行。到你这,就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怎么就一个都瞧不上呢?”
“爹爹,我现在还不想成婚呢。我若是离开了,还有谁能陪着你呢?”叶锦鱼绕到叶昀身侧,挽住他的胳膊撒娇。见她这样,叶昀也只能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
“咕咕咕。”一只白色的信鸽从墙外飞进来,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相看。
鸽子扑腾着翅膀在凉亭的木扶手上停下,挺着胸脯将绑有信件的小爪子伸出来。
这模样怪眼熟的,好像是我送给棠芝的鸽子。叶锦鱼走过去,将它脚上的信件取出来,果然是国公府寄来的信。
“是林棠芝想邀你过去玩吧,我听说下个月她要成亲了。”
“成亲?爹,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叶锦鱼不可置信地将手中的信展开,入目的是娟秀的字迹,这的确是林棠芝写的。
致吾妹小锦鱼:
我与周家公子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三,有好一阵没有见你了,刚好最近比较空闲,不如你来国公府小聚几日?
叶锦鱼提笔写下回信,去鸽笼里取出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放飞,随后又回到凉亭里坐下。
“没想到表姐这么快就要成亲了,以后再见她恐怕都难了。”
“她从小就与你最是亲近,这段时日就过去陪陪她吧。”叶昀将桌子上的画像收起,吩咐府中的小厮将画像放回书房。
“既然这些不行,那我就再换一批,总能有你喜欢的。”他对着叶锦鱼撂下这句话后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叶昀离去的背影,叶锦鱼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愤愤地挥舞着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