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早上六点!

陆今那自律到令人发指的生物钟,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踩着点儿醒了。

起身揉了揉昏沉的太阳穴,余光扫见了床边一只运动鞋,疑惑中视线往门口移动,又看到了另一只躺倒在卧室门口。

手上动作一滞,心中疑惑更甚,光着脚起身出了卧室门。

厨房的灯亮着,却没看到人。

陆今回想着昨天下班后发生的事情,他依稀记得开完会,他头脑昏沉的去了休息室坐了一会儿。

迷糊中黎逍将他叫起来,送他回家,后面的事情,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厨房的养生杯还插着电,煲好的白粥定在80度保温那格。

黎逍做的?什么时候做的?

陆今长舒了口气,转身看见沙发上睡着的黎逍。

他,没走?

陆今光着脚走到沙发旁边,刚一靠近,黎逍忽然被惊醒,看清是陆今后,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醒了!”黎逍坐起身,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了揉脸。

看了看手表,六点零三……

“六点零三?”他不可置信的看眼陆今,重新又躺了回去,“我再睡会儿,七点再叫我!困死我了……”

说着想起了什么,再次起身,将早已准备好的药一一放在餐桌上,又将刚才烧好的水给他倒好,隔着水杯摸了摸温度,还是温的。

“保温杯里有我做好的白粥,你先凑合着吃两口,吃完半小时后把药吃了啊。”

黎逍说着,重新回到沙发上躺下,继续说:“你吃完自己把碗洗了,我得再睡一会儿,你自便吧!”

陆今看了一眼自己面目全非的厨房,又看了看黎逍,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的客人。

“你昨晚就睡这儿?”陆今问。

黎逍一听,完了,这是啥都不记得了,看来他也睡不成了。

谁让他是病人呢,干脆好事做到底,黎逍叹了口气,起身将他按到餐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去给他盛粥,然后将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

陆今听到最后,脸都快埋在碗里了。

他‘咳’了一声,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黎逍,低头说道:“那个,谢谢你啊。”

黎逍看他这幅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的想要调侃他几句,于是双手环胸向后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说道:“谢谢我?怎么谢?就口头上的谢啊?”

“你想要我怎么谢?”陆今看了他一眼。

“我想想啊!”黎逍故意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看了看他碗里还剩一半的粥,用下巴指了指说:“把粥喝完!”

陆今眼皮一跳,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果然,人情还是不要欠为好。

看他一言不发的把粥喝完,黎逍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不错,但是这个不算,至于我想要什么,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咕噜!”黎逍的肚子此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陆今顺着声音看了他一眼,黎逍不好意思的说道:“看什么,昨天到现在,就啃了一个面包。本来想做些吃的,只是我厨艺有限,全喂了垃圾桶了。”

陆今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厨房说:“挂面吃吗?”

“你会做饭?”黎逍质疑道。

陆今当他默认了,起身到厨房:“葱花吃吗?”

“不吃!”黎逍回答的也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在厨房一阵忙活。

看着陆今做饭的身影,黎逍心中一阵恍惚,从小到大他很少见到这样的画面。

记忆中他们家的厨房几乎没有开过火,平时家人也都各自在各自的部队和单位,即便是过年过节大部分时间是电话问候,很少碰面。

此时看着厨房陆今忙碌的身影,竟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放松。

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样,黎逍眼皮一直在打架,终究还是趴在沙发上歪头睡着了。

陆今端着做好的面一转身,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看着这个一夜之间成了自己长期债主的人。

陆今心中暗自盘算,得想办法尽快两清才行!

想到刚才自己一靠近黎逍就惊醒的模样,陆今绕另一边将做好的面盖在餐桌上,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房间。

早上八点半,符州公安市局

“黎队,咖啡店男子的身份查到了,名叫宋确,跟郭敬一是同班同学,在李童转学的差不多时间,办了休学,一年后转去了临市高中。”

“现在是本市一家叫拾箭的弓箭俱乐部的老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何西一大早的就等在办公室门口,第一时间就跟黎逍报告。

“昨天让你查的郭敬一呢?”黎逍问。

“查到了,郭敬一在高一的下学期学末,因为在校外跟几个混混打架受了重伤,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月,所以高二的上学期直接办了休学。”

“醒来后就被父母安排出了国,三年前回国,开办了一家立心游戏公司,并组建了自己的竞技战队,据说正在准备下一届的奥运会。”何西继续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好,通知林风,务必搞清楚十年前他们之间的关联,各自去忙吧。”

“是!”何西应声离开。

黎逍吩咐完,便跟陆今一起去了刘星所在的审讯室。

审讯室

再次回到这里的刘星,显然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不言不语的状态了。

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面色平静。

“说说吧,你和李童、杨柯到底怎么回事?”黎逍直奔主题。

“昨天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刘星说。

“刘星,你若是想为李守堂,或者说为你自己讨公道,你就不要跟我们浪费时间打哑谜。”

“警察抓犯人不会偏信一面之词没错,但是受害者的口供也是很重要的证据之一。”

“你既然想引导我们提供线索,你就痛快直说,我们也能更快的锁定调查方向,同时找到有力的物证或其它佐证。”

“这也是你想要达到的目的不是吗?”

见她有所动摇,黎逍继续说:“你要知道,我们想要查清楚,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如我们都节省点时间,你把你知道的交代清楚,警方会去一一核实,有罪定罪,有冤伸冤,总比猜来猜去的打哑谜来得快。”

“有罪定罪,有冤伸冤……”刘星小声的重复着这句话。

“说说吧,十年前你和李童,跟你们同届的宋确和郭敬一,到底怎么回事?一个月前在咖啡馆你跟宋确见面说了什么,李童的死跟他有没有关系?”黎逍问。

刘星抬头看了他和陆今一眼,惊讶于他们的查案速度。

于是释怀的长舒了口气,轻声说:“我杀李童跟宋确没关系,你们查的没错,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从十年前高一的那个夏天开始的……”

刘星回想着那年的夏天,娓娓讲述着属于他们的种种……

“那一年,我是我们村唯一考进市重点高中的学生。”

“可是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家里人觉得骄傲和长脸;相反,他们不会为我这个,他们口中的赔钱货出高中三年的高额学费和生活费。”

“那时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在家帮着干活,等年纪到了就随便找个人嫁了。”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的老师突然拿着市重点,也就是博望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找到家里来,说我可以免费去市里上学,不但学费全免,还能得到学校的吃住补贴。”

“我高兴疯了,觉得自己一定是撞了大运了。这种好事才会落在我头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名额是我的老师一趟一趟的找关系求人,才给我争取过来的。”

“我当时并不明白贫困助学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可以到市里上学,可以远离村子,远离寄人篱下的困境和早早嫁人的命运。”

“只是那些对大城市所有美好的形容词,跟我想象中的并不相符。”

“起初被欺负,我只当是他们只是因为不喜欢我,我并不在意,我想忍一忍就过去了,总比我在家的日子要强一些。”

“可是,时间久了我意识到,有些人的恶是没有原由的,他们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更不会因为你求饶就此停手。”

“他们把你的可怜当乐子,把你的求饶当猴戏,你越反抗,他们越兴奋。”

“那时候,人人都在赌我能忍受多久……赌我是否敢反抗……”

“直到有一次,我在教学楼的天台上,认识了宋确。”

“也许是我当时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我跟他说了很多,他说他跟我有相似的经历,说我们其实很像……”

“从那次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天台,宋确也很多次对我施与援手,我们慢慢的对彼此了解了一些……”

“可是,了解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

“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宋确身上是有光的,而他身边的朋友也是如此,他们的光芒耀眼到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说到这里,刘星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卑和遗憾……

片刻后,刘星接着讲述:“你能想象吗?我们那一届新生里面,最耀眼的两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光景。”

“宋确性格沉静少言,但是无论身高、样貌还是成绩,都是同年级中最出众的那一个;那个时候的他旁边永远都站着一个人,就是郭敬一。”

“郭敬一的性格跟宋确完全相反,他热烈灿烂,身高样貌不输宋确。虽然成绩不好,但他是学校射箭队员里资质最好的,最有潜力的一个。”

“他们两个,即便是穿着同样的校服混在人堆里,也是最耀眼的存在。”

“那个时候,我想,没有女生会不被他们吸引吧。”

“李童就是在高一的运动会上,对郭敬一一见钟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原本两个人的纠葛,成了四个人的噩梦。”

“最初我觉得庆幸,因为对于我来说,李童在纠缠郭敬一的时候,起码我得到了短暂的安宁,郭敬一某种程度上帮我分担了一部分李童的注意力。”

“可事实告诉我,我再一次低估了李童的恶意,我甚至不明白她的恶意来自哪里。”

“很久以后我再次想起那个时候,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李童纠缠着郭敬一;可是郭敬一跟宋确形影不离,他的眼睛里除了宋确跟射箭,从未正眼看过李童;而宋确因为我的缘故,出于对我的同情,对我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人多次援手。”

“这一切的因果循环,李童将一切恶意的矛头,都指向了宋确。

而一切怨恨的源头,一是来自她嫉妒郭敬一对宋确独一份的例外,二是来自宋确对曾被她踩在脚下的我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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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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