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 小金圆/文
2026.6.26晋江独家发表
六月七日,闷热。
江淮市天气反常,好些日子没下雨。
舒予从午睡中惊醒,汗水津津,带有水汽的睡裙和身体紧紧黏着,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雨。随意一瞥,原来是床边的老式风扇罢工了。
生锈的绿色扇叶,苟延残喘。
停在高考这一天。
她没参考高考,风扇也跟着殉葬。
为了嘉奖它的奉献,她打算卖给废品站,用最后一点钱给忠心加冕。
舒予换上衣服出门,校服上带点茉莉香气,这是衣柜里仅剩的干净衣服,她没得挑。
“那不是三楼的小予,这么快考完了?”
“哪呢,她根本没去考,生病了!”
一群老头老太在楼下打牌,手上速度飞快,嘴巴也没闲着。老头捏着麻将顿了顿,“啥时候病了,看不出来啊?”
“就上个月,小予妈妈出车祸走了。她那是心理病,发作起来可厉害了!”老太横了老头一眼,“当着孩子的面,你千万别多嘴。”
另一个老太接话:“是啊,怪可怜的。之前爸妈就在闹离婚,现在亲妈一走,那小三可不得上位了。”
“早就上位了,孩子都生了!”提起小三,再一个老太义愤填膺,将麻将重重砸到桌上,“唉,前几天来闹过一次,你们都听到的吧?”
老太们瘪瘪嘴,颔首。
瞧着舒予往回走,老头压下疑问,扬声跟她打招呼:“小予,手里提着什么呢?”
舒予停下脚步,慢吞吞看过来,好半天才知道是谁在喊。大病初愈,连反应也变得迟钝,“哦,这个,买的草鱼。”
老太笑着问:“又做鱼火锅呢。”
舒予走近,依次跟他们问好。
模样乖巧,嘴巴又甜,小区的老人们都很喜欢她,抢着邀请去自己家里吃饭。舒予委婉拒绝:“下次,今天家里有客人。”
她提着菜上楼。
几个老人注意力重回牌桌。
老太说:“我们早点散场吧,阿池要过来,我也给他弄个鱼火锅吃。”
老头问:“哪个,你孙子啊?”
其他老太搭话:“是呀,婉英的孙子可帅了,快一米九的大高个……话说他有女朋友了吗,我给他介绍一个?”
…
陆琴的电话打来。
舒予在刮鳞片,腾不出空接。
几秒钟一通,未接电话从个位数涨到两位数。她手起刀落,整颗鱼头放进碗里,灰白的鱼眼往上翻。
接通电话,陆琴问:“你还没搬走?”
舒予握着菜刀,微微笑,“往哪搬?这里是我家。”
“你家?现在是你爸的房子!”陆琴提着嗓门喊,“最后给你两天时间,过几天我直接换锁了,到时你什么都带不走。”
舒予笑出声。
还能带走什么?
家里物件被陆琴砸得砸,扔得扔。
社区不管、派出所不管,一拨拨人来了无数次,都说家庭纠纷,建议协商解决。势不两立的关系,怎么协商?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固执地留在这里。
用光剩下的钱,只想吃一吃鱼火锅。
“你爸同意你复读,只是让你住校,不是流落街头。”陆琴放缓语气,软硬兼施,“学费和生活费得爸爸来付,你说是不是?”
“那些不需要你操心。”舒予举起菜刀,看看自己的笑脸,“要我把妈妈的房子让给小三住,除非……狗叫一声我听听?”
“你!”陆琴大叫,忍了几秒,“行,这是你逼我的,为了孩子上学,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干什么……”
陆琴的话中断,手机被人拿走。
“舒予,没礼貌!怎么跟陆姨说话呢?”是舒鑫的声音,“学区房很值钱没错,我们只是借住一些时间,以后会把房子留给你的。”
舒予捏着手机沉默。
舒鑫滔滔不绝:“你才十七岁,未来自有爸爸替你考虑,不管有没有妹妹,你始终是我最爱的孩子。”
舒予:“我十八了。”
舒鑫:“……”
对话陷入僵持状态。
窗外日光刺眼,舒予闭闭眼睛,缓了半晌才开口:“晚上过来吃饭,我们当面聊聊。”
舒鑫没有回答。
陆琴抢回手机,挂断。
舒予放下手机,继续做起鱼。
陆琴一如既往地没耐心,逼着舒鑫扯了结婚证,便打起老房子的主意,迫不及待要把继女轰出门。
她俩对对方恨之入骨。
可死的却是舒予的妈妈。
这段时间,舒予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忠的男人再娶娇妻,儿女绕膝;而专情的女人遭遇背叛,客死他乡。
妈妈的葬礼,一个亲友都没来。
悄悄的,烧成灰,埋在黑漆漆的地下。
舒予慢慢闷出心病,连妈妈的模样都忘了。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偶尔想起来,妈妈的歌声很好听。
她控制不了自己情绪,恐惧的、悲伤的,或是兴奋的。舒予只能听着歌,让情绪自由发酵,堆积爆炸,趋于平静。
热锅冒烟,鱼肉倒进去。
“呲啦——”锅里沸腾了。
...
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主播一遍遍强调雷阵雨的地区,舒予打开窗户,热浪中夹杂着丝丝微风。闷了这么长的时间,总该有一场雨快来了吧。
她的心跳有些快。
和楼道间的脚步一样快。
“舒予,开门!”
门外人“哐哐”砸门,边拍边喊。
舒予拧开门把手,“只有你一个人?”
陆琴径直走进屋,茶几上架着火锅,麻辣鱼肉的香味浓郁,还有满满一桌素菜。她把包扔在沙发上,捂嘴笑起来,“你爸爸没来,是我让他留在家里。”
陆琴自顾自拿起筷子,“我知道,这是你妈妈的拿手菜,你想用这种方法让你爸心软。”
舒予就当没听见,坐到餐桌边,给陆琴夹了块鱼,“那你尝尝看,我的手艺能不能赶上妈妈。”
“这时候你跟我服软已经晚了。”
“吃完再说。”
舒予低眉顺眼的模样,陆琴很满意,咽咽口水继续说:“这事我不会放弃,如果你早向我低头,我们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只要你跟陆韬别……”
舒予打断问:“哥哥人呢?”
陆琴埋头吃鱼,“在学校呗。”
舒予“哦”了声,“那就算了。”
“什么算了,少跟我东拉西扯,今天我就是为了房子来的,你不松口我不会回去!”
“行,那你再坐会儿,看着要下雨了。”舒予看向黑压压的天空,“那天也是这样黑。”
舒予说的是妈妈去世那天。
雨太大,看不清路人。
陆琴顿了顿,“舒予,车祸是意外,谁都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不是意外。”舒予摇摇头。
“妈妈说,离婚没什么了不起,她从没想过纠缠舒鑫,是我替她打抱不平,非要跟你们作对。本来妈妈在出差,是你那条短信,让她提前回来。
你忘了,她就死在小区门口……”
陆琴抬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不能任由你们胡来,你和陆韬是兄妹啊!怎么能谈恋爱?”
舒予抬眼,“怎么不能?”
“不行!”陆琴猛地放下碗筷,碗底砸在桌面一声响,“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允许你们在一起!”
舒予点点头,端起碗碟,一盘盘往地下倒。
“你们都不配吃鱼火锅。”舒予自言自语,直接抬手掀翻茶几,火锅汤汁撒出来,溅到两人身上。
“你发什么疯!”陆琴抬手要打人。
舒予迎上前,“陆琴,该死的人是你。”
陆琴呼吸一窒,气愤的面容扭曲变形,“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我让你爸来收拾你……”
话音未落,“嘭”一声巨响传来。
她们转身看去,一串明火烧到窗帘,火苗急速扩张,屋里温度陡然升高。两个人都吓懵了,一转眼,浓烟四起。
火焰像水滴般往下落。
陆琴回过神,捏起包往门口逃。
被舒予一把拽住,她拦住去路,迎着火光笑起来,“急什么,你不是说要不到房子就不回去吗?”
舒予笑起来,嘴角梨涡浅浅,
“那就别回去了。”
…
“三楼的火灭了!”
“其他地方也灭了!”
“楼里人都怎么样?”
“都救出来了,但是……”
消防员没有说下去,扭头问蹲着的小姑娘,“救护车来了,你去检查下吧?”
舒予抱着膝盖,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看她瘦小的身材以为是个孩子,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问了几句也没得到回应,连忙喊人帮忙。
医护人员过来,递上热毛巾,“还好吗?赶紧过来躲躲雨。”
“下雨了?”
舒予抬头望天,雨滴砸在脸上。
大雨浇熄了这场火,是冥冥中的天意吗?
舒予站起身,毛巾擦了擦脸。正要道谢,救护车旁边传来尖叫:“好痛!你们轻点!”
舒鑫和陆韬赶来。
陆琴看到丈夫和儿子,直直扑进两人怀里,边哭边骂:“你们来了!舒予想让我死,她想跟我同归于尽!”
舒鑫搂住妻子,轻声细语哄。
陆韬在旁边,也是一脸关切。
舒予止住脚步,还了毛巾,“我不用检查了,谢谢。”
“嗯?你没事了吗?”
“没事,我感觉很好。”
舒予归还毛巾,转身从人群里挤出去。
后面的戏码没必要再看。
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她过去算什么?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眼泪和雨水搅和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都理不清楚。舒予跑起来,将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小心!”
来不及反应,和路人迎面撞上。
舒予摔在泥泞中,但感觉不到疼痛,麻木地被人扶起。
路人抓着她胳膊,着急问:“抱歉,雨太大没看见你,有没有摔伤?”
对方个子太高,她仰头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舒予擦掉脸上的雨水,“不用你管,滚开。”
她抬眸,湿漉漉的眼望着他。
他明显顿了下。
脏兮兮的脸上有双清亮干净的眸子,眼神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仇恨。他被呼之欲出的强烈情绪感染,刹那间忘了要说什么。
她推开他跑走。
巷子口来了很多人,举着伞慌忙寻找什么。很快,他们的视线落到巷子里,争先恐后凑上去打伞。
乌泱泱的保镖阻拦了去路,他收回视线,语气微沉,“谁让你们跟过来的?”
为首的保镖不敢直视,“是宋先生安排的,要我们接您回去赴宴。”
“我不会去,今晚要陪奶奶过生日。”
“今天是集团的二十周年庆典。”
“无我无关。”
“小宋先生……”
“让一下。”
他忽视保镖递过的雨伞,侧身越过他们,直往小区里走,一群人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没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
保镖们同时停住,自觉留出一道缝隙。
宋池看过去,女孩的背影在雨中模糊。她速度很快,衣角随风翻飞,蓝白相间的颜色渐渐消失,那是江淮一中的校服。
如果没记错的话。
他应该认得她。
开文,撒花~
【入坑指南】2025.1.7文案截图
1.女主165cm,??塑,清甜小白花,人美(狠)话不多,把自我需求放在第一位
2..男主189cm,??塑,成熟年上,配置拉满。除了心软,哪哪都是硬邦邦的(嘴硬啦
3.xp之作,体型差 生理性喜欢,交通发达,喜欢意识流,算是甜文。部分角色行为仅为剧情冲突,不代表作者本人三观,不喜欢提前终止阅读
4.全文地点和事件皆为虚构,不要美化任何疾病或病态叙事,愿我们都有健康的身体和正向的爱
5.祝宝宝看文快乐,虚拟世界,爱恨肆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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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