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妈我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姚行舟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原想五点就走,今天毕竟是大年二十九,留她一人在家不合适。
结果他妈妈打来电话,让他和方镜西在方家过年,毕竟他俩刚结婚,没相处几天就赶上过年,免得方镜西不自在。
初六双方家人完面后,他俩再回一趟姚家。
他原本还想二人单独在婚房过年,既然他妈妈这样说了,那就在方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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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方镜西的手机消息就没停过。
圈内同行纷纷问她拍姚行舟是什么感受,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还能有什么感受?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拍他的感受。
虽然他是真的帅,帅到她审美点上的那种,但她也不想去拍第二次。
她微博下面也特别热闹,一年没发微博,粉丝纷纷在下面给她捧场,要去看这期专访,给她增加播放量,再就是询问她新片子什么时候上映。
除了配合宣传,她没发过其他微博。粉丝数量也不多,毕竟她一个导演,常年在幕后待着,比不得台前艺人知名度。
不过这些粉丝几乎都是老粉,基本都是从她第一步纪录片开始粉她的。
刘文木打来电话,语气止不住雀跃,没想到方镜西人气这么高,她发微博和朋友圈后,这期专访点击量蹭蹭往上涨,是目前为止最高的一期。
方镜西心想,不是她人气高,是姚行舟人气本来就不低。
过年这种特殊时段,他都能凭着他的脸和那几个关于他私人问题的回答,霸占热搜榜前三,铺天盖地的夸赞看得她牙酸。
客厅智能灯光自动亮起,方镜西才惊觉已经六点半,中午没吃饱,本想早点吃晚饭的,结果刷手机忘了时间。
吴姨早就放假,这几天白天家里就她一个人,天天睡到中午,下午看纪录片,两顿饭都是外卖解决。方镜西翻了个身,面朝沙发,右腿搭在沙发靠背上,悠哉地选着外卖。
姚行舟进门发现客厅里的灯亮着,关门的动作微顿,这还是他最近回家时,第一次见客厅里亮着灯。
他放缓脚步走进去,隔断缝隙间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随意晃动着。
长及脚腕的家居服裤子此刻也掉到小腿腿弯处,紧绷结实有肉感的小腿如雪般落入他漆黑如墨的眼底。
姚行舟被死死定在那。
直至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嘴中念念有词,“不是吧,昨天我还点了他家,怎么今天就关门了?”
可惜对方深陷于外卖店铺歇业的不解中,全然没有察觉来人,姚行舟轻咳两声,示意对方自己的存在。
“啊?你回来了?”方镜西侧倒在沙发上,头发糊了半张脸,声音迷茫又清甜。
“嗯。”姚行舟目不斜视,径直去了主卧。
“?”谁又怎么他了?
不能吧,哪个员工敢在过年的时候得罪他?
方镜西瞪着两只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继续找外卖,“稀奇八怪哦,白瞎了那么一张脸,天天不高兴!”
倚靠在墙壁平复心绪的姚行舟,恰好将这句抱怨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一僵,随即陷入短暂的自我怀疑。
他脸色真的很差吗?
他平日里只是不习惯展露出一些夸张的神情,他是总裁,总要自持稳重些,整天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
一番天人交战后,姚行舟面色如常地进了浴室。
洗漱过后,姚行舟盯着镜子,她的意思是说他脸好看吗?
镜子里的人没戴眼镜,脸型线条舒朗,眉毛浓密,眉峰清晰上挑,眼睛狭长、睫毛卷翘,鼻梁高挺,上面还残留着水珠,一双薄唇殷红无比,唇峰处一粒凸起的唇珠。
他不喜欢他的嘴唇,最不喜欢那粒唇珠。
镜子里的唇角两侧轻轻上扬,那粒唇珠似乎也被牵扯,明明是再浅不过的笑,却在唇珠的加持下,整张脸的表情都活起来了。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姚行舟瞬间收回笑容,戴上眼镜匆匆出了浴室,又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方镜西盘腿坐在沙发上,还在纠结吃什么外卖,垂头抱着翻看外卖,蓬松卷曲的黑发将她整个脸都挡住,依稀能从缝隙里看出手机的光。
“你下午在玩手机?”
“?对啊,怎么了?”方镜西不明白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她放假在家还不能玩手机了?
旋即,她反应过来,她中午还骗他说下午有事要忙。
她立马找补一番,“……我下午忙、宣发的事。”
宣——发。
姚行舟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只是想问她既然在看手机,那为什么没回复他的评论,他看她下午在朋友圈一直回消息。
“笑什么!”方镜西语气不善,手指在屏幕上戳,“你不是都点赞评论了吗!”
想起他那句评论就心梗,别人夸也就算了,他怎么还自夸起来了。
姚行舟:“……”所以,她看到了为什么不回复?
见她依旧在找外卖,他压下心里的情绪,“别点外卖了,我做饭。”
方镜西猛地抬头,发丝敲打在姚行舟身上。
明明是轻柔至极、毫无攻击力的发丝,姚行舟却觉得被打到的那些地方,灼烧感透至皮肤最里层的血液中。
方镜西仰头看着他,映入眼帘的是他挺括的身材以及衬衫下起伏的肌肉。
想起下午和闺蜜的聊天,她想,或许她能回答了。
姚行舟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向后仰了仰身体,“嗯?想吃什么?”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方镜西只觉眼前的肌肉忽然变大,她迅速垂下眼睫,讷声开口。
姚行舟没敢再看她,转身走向厨房,“没有。想吃什么?”
“你都会做?”方镜西把头发扒拉开,从沙发跳下来,追着前面那道身影。
姚行舟信口回道:“也不是,满汉全席不会。”
方静西满脸无语:“……”他是在讲笑话吗?
讲得挺好,就是不好笑。
“那就简单点吧。”方镜西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你吃面吗?”
“……嗯,吃。”
他犹疑一瞬是怎么回事?不爱吃面?那天早上的清汤面他好像就没吃多少。
“要不吃米饭吧,我叫个炒菜。”
“番茄鸡蛋面?”
两句话异口同声。
姚行舟又关上冰箱门,镜片后的黑眸静静看向掏出手机又准备点外卖的人。
方镜西后知后觉抬起头,发现对方倚靠冰箱门,冷淡地盯着她。
“我要多放番茄的,谢谢。”
“嗯。”
方镜西松口气,真难伺候!想让他轻松点儿,他还不乐意。
不过二十分钟,面被端上来。方镜西低头看了看眼前的面条,总觉得有些熟悉。
她又看向对方的碗,怀疑他是不是给错了。
这么一大碗!明显是两人份的!为什么全都给她???
“你……够吃吗?”方镜西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艰难开口。
“你要给我一根?”姚行舟语气颇为迟疑。
“……”方镜西悻悻低下头,愤愤咬断那根面条,没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我妈给我打电话,问咱俩今年怎么过年。”
方镜西喝了口汤,她喜欢喝这种酸酸的番茄汤。
“你家过年……有什么特殊仪式吗?”
姚行舟诧异,“什么?”
她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没什么。”方镜西改口,“还能怎么过,当然是各回各家了。”
各回各家。
姚行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他搬出他妈妈。
“我妈说咱俩刚结婚,过年如果你在姚家可能会不习惯,让我们在方家过年。”
方镜西反问:“那你不会不习惯吗?不如各回各家。”
姚行舟凝视着她淡然无所谓的神色,沉默片刻,他回道:“我们刚结婚,分开过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俩又不是什么真夫妻。”她又补充,“就是真夫妻也有分开过年的。”
他沉默几秒,眸色晦暗不明,嗓音压低,“但在双方家人和外人眼里,我们就是真夫妻。”
方镜西想起他那天说的怕影响两家公司股价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又点头,“也是,过年这段时间关注度本来就高,确实容易连累两家股价。”
姚行舟:“……”
“但我明天就回家了,要不你后天再去。”方镜西觉得她相当善解人意,去陌生人家过年,谁会自在?不如能拖一天是一天。
姚行舟放下筷子,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人过除夕?”
“那行吧,明天你也回镜园。”方镜西夹起一根面条慢吞吞地吃着,她有些吃不下了。
闻言,姚行舟才松了口气,“吃不完就放着。”
“你够吃吗?”方镜西自己碗里还剩多半碗,他就剩下汤底。
姚行舟眼神忽然转向她的碗。
“呃,我是说,你要是不够吃,可以再去煮点。”完全没有让他吃她剩下的意思。
“够了,我晚上吃的不多。”
方镜西朝对方准备去刷碗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看起来像是晚上吃很多的样子吗?
“对了,这次的面——”
姚行舟突然回头,她的鬼脸动作还没下去。
他顿了一瞬,清冽的声音中裹着柔和的笑意。
“看来这次的面,不是五星好评了?”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我那次是喝醉了,以为你是我同事,她给我点了外卖,我把发她的东西误发给了你……”
空气短暂凝滞,尴尬漫开。
方镜西又补了句,“很好吃,谢谢你,呃,五星好评?”
姚行舟低笑一声,又觉得她挺可爱,“你喝醉后不记事?一点儿都不记得?”
“……啊,对,不过只是不记事而已,我不会发酒疯的。”不明白他怎么又扯到这上面。
“嗯,那看来下次得留好证据。”
“?”她那晚到底怎么他了?
总不能是那晚她撒酒疯了吧?
方镜西盯着碗里的面发呆,回想他的话,他说“这次的面”,那应该是对应“上次”说的。
黎郁给她点的面她绝对没吃,那天聚餐她没吃几口,大都在喝酒,但早上起来她又很撑。
所以,姚行舟那晚给她做了番茄鸡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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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镜西早早起身,在衣帽间里挑选衣服,放假那天她就将衣服都拿到了这边。
最终,她选了件复古暗红大衣,内搭藏蓝色高领毛衣,又挑了条深咖毛呢直筒裤,过年嘛,就要喜庆!
小时候她奶奶最爱给她穿红衣服了,尤其过年的时候,天天都是红的。
姚行舟瞥见对方选的衣服,将手里的黑色领带放下,选了一条深咖丝绒领带。
系好后,又把选出来的黑色西装放回去,换了一套版型挺括的铁灰色正装,马甲上还垂着一条精致金表链。
穿戴整齐后,他心底腹诽真是闲得慌。可等走到客厅,对上方镜西眼中藏不住的惊艳,又立刻觉得这番费心挑选格外值得。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方镜西穿着一袭长及小腿的暗红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黑色长卷发松松垂在后背,脸上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明艳大气,旁边的姚行舟身形挺拔如松,一袭正装沉稳禁欲,二人并肩而立,样貌气质相得益彰。
方镜西回镜园没告诉任何人,去年她在外拍摄,前年,她哥出差,二人都没能在家过年。
方老爷子看到他俩出现又惊又喜。
镜园只有她爷爷、她父亲和她哥哥,再就是方伯和方姨,她姑姑一家去了孔家,其他佣人也都放假回家了。
“大伯他们呢?”方镜西悄声问她哥。
方境北微微蹙眉,“没回来,说是修复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回来两天能耽误多少进度?
方镜西想说些什么,方老爷子在前面问他俩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问问大伯他们怎么没回来?”
“你大伯和我说了,他那边修复到了紧要关头,他回不来,本想让你大伯母带着你大哥大嫂回来,我没让。”
“不如一家子都在清阳县过年,也算团聚了。”
清阳县离宁城很近,那里也是方家漆器厂分厂所在地,她大伯不愿意在总厂待着,主动和她爷爷说去下面的分厂。
因着他俩的到来,方老爷子又吩咐年夜饭多备几个菜,宁城的习俗是年夜饭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守岁结束。
方镜西这几天一直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看春晚时就坚持不住了。
方老爷子看她一直打哈欠,“西西你上楼休息吧,一会儿让行舟叫你。”
“没事,爷爷,马上到十二点。”方镜西摇头,她想陪老爷子守岁。
方境北在一旁开口:“上去吧,一会儿我叫你。”
“哦,那我先上去了。”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姚行舟才收回视线,眼底神色莫名。
他去叫就可以再坚持一会儿,方境北去叫就能立马上楼睡觉。
窗外烟花爆竹声震天,镜园离城区远,这里并不禁止放烟花,方镜西被吵醒,五光十色的烟花透过玻璃,照得屋子里亮如白昼。
马上十二点,该下去了。
爆竹声间歇,方镜西听到有人敲门,应该是她哥哥。
她扬声:“来了!我这就下去!”迅速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
“哥哥!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怎么是你??”
姚行舟垂眸望着她,她脸颊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枕痕,以及打开门见到不是预想中的人那种喜悦与不可置信交织的表情。
“是我。”姚行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窗外的爆竹声愈加响,可也挡不住二人之间的沉默,楼下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
“新年快乐,镜西。”
姚行舟嗓音偏低,转身离去。
“新年快乐!姚行舟!”
嘴比脑子还快,明明他的声音完全被爆竹声掩盖,可她就是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姚行舟脚步没停,背对着她的脸上,唇角处弯起一抹弧度。
等再次上楼已经一点多,外面烟花爆竹的声音小了很多。
“你睡客房。”方镜西站在她卧室门口,半个身子挤进门里,眼睛迷离,伸手指了指楼下。
姚行舟看她这副马上睡过去,还誓死捍卫自己领地的模样,唇角向上牵了牵,“客房在哪儿?”
“一楼,右手边。”
“正好你俩还没休息,我过来是想和姑爷说一声,洗漱用品还有换洗衣物在西西的浴室和衣帽间里。都是新的,买回来后我洗了一遍。”
方姨急匆匆上来,“你们早点儿休息,明天早上还得拜年。西西,你爷爷让我嘱咐你一句,明天早上别起晚。”
顿时,方镜西睡意全无,不是,家里什么时候准备姚行舟的东西了?
还在她卧室放着??
方姨交代完后没立即走,“你们赶紧进屋休息吧。”
“方姨,我——”姚行舟主动开口,想将方姨送下楼,要不然她在这儿盯着,他怎么下楼?
“嗯嗯,知道了姨,您也赶紧去睡觉,我们这就睡。”方镜西一把抓住姚行舟胳膊,赶忙截断他的话,将人拉进卧室里,“砰”得一声关上门。
卧室没开灯,窗外烟花明明灭灭,两人距离贴得极近,烟花消散的时候,方镜西好像听到了两道如擂鼓般响的心跳声。
她慌忙松开手下的胳膊。
“你……别住客房了。”粉紫色的烟花照亮卧室,公主卧房显得更加梦幻。
姚行舟想说他等十分钟再下楼,结果就听到对方这样说。
虽然在烟花的掩盖下,她的声音不怎么明显,可他听清了。
说完方镜西就后悔了,上次午睡还可以凑合,这次总不能让他也睡沙发吧。
此刻,她庆幸,说话的时候外面在放烟花,完全掩盖住她的声音,他应该没听到。
“好,我听你的。”
一瞬间,屋子里陷入黑暗。
方镜西眨巴着眼睛,琢磨该说点什么让他继续去客房住。
“镜西,新年快乐。”
“哈?你刚刚不是——”方镜西的手忽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捉住,掌心里塞了个硬硬的东西。
是红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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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新年快乐,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