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哥

沈清溪近日很奇怪,非常奇怪!

比如,这几天她经常关心杨湫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还追问她平时用哪种护肤品,喜欢穿哪个牌子的衣服,爱看哪个类型的电影……

有事没事就喜欢硬拉着人家聊天,那死皮赖脸的样子简直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杨湫身上,恨不得连人家用哪个牌子的卫生巾都想知道,十分丧心病狂。

再比如今天,大家伙一块儿用餐的时候,沈清溪公然用公筷给杨湫夹了好几次菜,直到杨湫碗里的菜多到能撑死一头猪才作罢。

又比如她在发现杨湫不爱吃蔬菜后,以一种家长数落小朋友的语气教训她:“不吃蔬菜会长不高的!你看清清这个前车之鉴。”

正在啃排骨的清清差点儿把肉掉地上,委屈道:“关我什么事?我怎么吃饭也躺枪?我长不高我骄傲!”

沈清溪剜他一眼,“骄傲什么?我看你那是傲娇,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吃增高钙片?”

老底儿都要被掀翻了,清清凶狠磨牙,一口气塞了两大块排骨。

杨湫现在根本来不及气愤沈清溪黑她偶像身高的事。

她低眸盯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出神,总感觉沈清溪有点谋财害命的气质。

忽然有点害怕……

而害怕的不止杨湫,清清也十分怀疑沈清溪是不是哪根筋突然搭错了。

他哭丧着脸凑到姚执着身边诉苦,“您能不能管管她?我怀疑她要谋财害命!”

嗯,谋财……

谋财先放一边,但害命极有可能。

姚执着本来脸色不大好看,但清清求到他这让他神色稍霁。

他看到杨湫盘子里堆成小山的菜,心口漫上酸意。

片刻后,他在过于安静的餐桌上扔下一颗雷:“你怎么只给她夹菜不给我夹?”

吧嗒——

清清那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排骨一不小心掉在桌面。

段凌儿淡然地抽了张纸巾给他。

沈清溪怔住:“呃……”

大家神色各异,空气安静的有些可怕。

鬼使神差的,沈清溪夹了一筷子肉丢姚执着碗里:“乖,给你吃,都给你吃。”

看着碗里的两块牛肉,姚执着无视整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夹起来吃干净了。

而沈清溪没有用公筷。

-

下午,姚执着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副导演探讨接下来的戏,无意间抬眸,他霎然间呆滞。

不远处的沈清溪身着一件蕾丝材质的白色旗袍,安静坐在博古架旁的琴桌前擦拭一把伏羲古琴。

长发被造型师用一支白玉簪挽在脑后,一副简单的珍珠耳钉将她白皙的肌肤衬得越发盈嫩。

细白的腕子上叠戴了一对白玉镯子,腕骨伶仃。

她的混血感融合的恰到好处,完美的西方骨相,皮肉却带有东方的温润韵味,穿上旗袍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但唯有一点,她好似比初见时瘦了许多。

脸颊肉也没了。

沈清溪收拾好琴,抬眸间四目相撞。

姚执着弯起唇角,“小溪真好看。”

有工作人员发出起哄声。

沈清溪掩饰性咳嗽几声,礼貌性回夸:“彼此彼此,姚老师更胜一筹。”

姚执着一本正经地肯定她:“嗯,那确实,你说得很对。”

沈清溪:“……以后还是让清清离你远点比较好。”

清清正喝咖啡:“啊?”

姚执着眯眼笑笑。

庄导过来给他们讲戏,“等会儿你就随便拨几下琴弦。”

沈清溪:“我可以真弹,我会一点,现场安静些就行,方便收音,我想一遍过。”

庄导点头:“好,后面他们的镜头可以补特写,你只管弹完就行。”

这场戏姚执着只用坐在沙发上根据情景做出欣赏和喜悦的神色,饰演她妹妹的杨湫要靠在书架边做反应。

庄导一声令下,全场安静下来。

沈清溪轻抚琴弦,伸出手指抹动。

夏季炎热难耐,窗外蝉声躁动,大家都困顿得不行。

弦声一出,一屋子人迅速且直观地感受到了浓浓的肃杀气,甚至有些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到直搓胳膊。

大夏天里居然觉得有些冷……

突然就不困了。

弦音阵阵,震动耳膜。

只是曲子越听越耳熟,有几个人听出来的人频频看向姚执着。

是《大同》。

姚执着为古装权谋电视剧《鸣金》写的曲子。

这首曲子本身的意境就是一首战曲,古琴古朴的音色居然能充分发挥这首曲子的雄劲。

而在大家都纷纷震惊清溪居然会奏琴时,姚执着的表现就淡定很多,好似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这项隐藏技能一般。

此时的姚执着根本就不用演,他眼神发亮,满怀欣赏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她就应该是这样的,带着天生的自信和主宰,备受瞩目。

琴音的气势自她手中散发,仿佛要将他的整颗心脏都淹没掉。

怎么办?

好像每了解她一点就越喜欢一分。

一曲《大同》到达**处,沈清溪指尖勾挑劈剔,气势恢宏。

她一直嫌弃她的手丑,可不知落在琴弦上有多美。

五分多钟后,一曲完毕,清溪抻掌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下意识伸开五指看,幸好没破皮,指甲也完好无损。

她已经太久没碰琴,指腹的茧子都变薄。

沈清溪自顾自给手指吹气,没注意整个片场仍处于鸦雀无声的状态。

足足过了三秒钟阵阵掌声突然响起,清溪吓了一跳。

庄导虽不懂乐器,但这首曲子他是听过的,没想到沈清溪能奏得如此出色。

“小溪很厉害!”不等庄导喊咔,姚执着便站了起来。

沈清溪魂魄归位,收起惊慌神色,回敬一句:“姚老师的钢琴更厉害!”

“彼此彼此。”姚执着故意道:“就是不知道版权费该怎么算?”

此话一出全场笑疯。

庄导佯装摆手:“别看我,去找鹿制片谈。”

清溪笑着摇头:“我奏的琴,我来付。”

本来也只是用清溪的手部特写,剧播出时会找人谱新的曲来配画面,又不是真的拿《大同》来商用。

姚执着就是开玩笑,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挑眉道:“我的曲子版权很贵。”

清溪财大气道:“不管多少银两,本大小姐全付了!”

姚执着觉得不划算:“能拿别的东西来抵。”

“嗯?”清溪探究着看他:“姚老师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行?”

清溪点头:“只要你说,只要我有。”

姚执着双手抱臂靠在沙发上,思忖良久:“等我想好了找你要。”

“行啊!”

忽然之间,一声脆响在木质地板上骤然砸开。

脚踝处似乎有点凉,隐隐有什么在沿着皮肤流淌,沈清溪没有尖叫,但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颤抖。

两秒钟之前,姚执着眼睁睁看着博古架上的一只青花瓷盘迅速坠落,碎在清溪脚边。

他的一声“小心”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就看见她裸露在旗袍下的皮肤已经滋滋往外冒血。

迸溅的瓷盘碎片恰好甩到沈清溪的脚踝上,洁白的皮肤上瞬间割裂出一道口子。

像是光洁细白的瓷器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裂痕。

这个事故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姚执着已经迅速滑跪到沈清溪脚边。

“快拿药箱!”姚执着对相关人员吩咐着,顺便冷脸瞪了眼站在博古架旁惴惴不安的杨湫。

他无暇顾及太多,转头捧起清溪的脚踝,将她的小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庄导立刻大喊:“跟组医生在哪儿,快叫过来!”

“怎么样?”姚执着声音里掺杂着一丝沙哑,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慌张,“疼不疼?”

沈清溪愣愣地说不出话,盘子破碎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她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住了。

眼眶忍不住泛滥起一层薄雾,呆滞地盯着姚执着放在她脚踝上的手。

“怎么、怎么还要哭了呢?是不是很疼?小溪,小溪……”他轻轻地摸了摸沈清溪的脸,试图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湿润。

清溪只是愣着,脸色开始发白,什么也不说。

清清早就跑过来,半蹲在清溪腿边。

他晕血,强忍着恶心和恐惧的感觉,帮忙检查沈清溪的伤口,一阵心疼:“怎么流这么多……”

猩红的血液顺着被划开的皮肤流到脚背,白玉一样的肌肤瞬间被晕染,看得姚执着触目惊心。

他不明白她的状况,只知道她快哭了,肯定是疼极了。

而他现在却束手无策,什么也不能替她做!

庄导绕过地板上杂乱的电线和滑轨,慌里慌张从显示器后跑出来,却被一道突然闪现的军绿色背影遮挡住视线。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人就冲过来差点没把他绊倒。

待庄导站稳,那道绿色身影已经冲到沈清溪跟前。

“清溪?清溪?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了,我在这呢,清溪别怕。”

来人半曲着腿环抱住还呆坐在椅子上的沈清溪,大掌轻轻拂过她的背,不断在她耳边轻哄:“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我在这,别怕……”

姚执着正焦急着,抬眸间疑惑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冲进来的陌生男人。

姚执着刚想把他推开。

沈清溪缓缓开口,音色破碎:“哥……我没事。”

哥?

姚执着僵住。

定睛瞧着这位一身军装的男人,有些怔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男人轻揉着她的头发,开口责怪,“你快吓死我了知道吗!”

这种时候沈清溪不敢说话,她唇色发白,淡淡冲男人笑了笑。

“还知道笑!”

沈清溪就立刻敛起嘴角。

“谢谢。”男人郑重地向姚执着道谢,小心地从他腿上接过沈清溪的脚踝。

姚执着似乎有些紧张,磕绊着说:“没、没事,应该的。”

一屋子的五颜六色里突然冒出了一抹军绿色,姚执着暗自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跟清溪一样,生了一张混血脸。

寸头也遮挡不住的优越头骨,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五官,尤其是那双迷人的浅褐色眼睛,好看得过于惨绝人寰。

真跟他论起美貌,清溪可能都略逊一筹。

想必他生成一个女孩儿,也合该美得不可方物。

可他和清溪长得并不像……

“对了,盘子!”沈清溪想起那只打碎的青花瓷盘,就要起身去捡。

“你给我老实待着!”男人观察着她的伤口小声斥责。

身后递来一只医药箱,男人看也没看迅速打开,开了瓶药水,粘了棉签给她消毒。

沈清溪语气焦急:“可那个盘子好歹是……”

“不许说话!”

沈清溪立马噤声,乖乖坐好。

她着急那只盘子,眼神扫视着地上的碎片,抬眼间看清了刚才递医药箱的人……

只见那男人低沉着一张脸不知从哪找出一个木匣子,就像大家不知道他从哪拎出来一只药箱一样。

男人面无表情地捡着地上的瓷器碎片放进匣里。

这时,一屋子的人才注意到他。

他和穿军装的男人长得极像,看起来应该是亲兄弟,同样是混血脸,只是他身上多了丝清俊出尘的书香气。

一齐挤进来的还有鹿深鹿大制片人,他脸色难看非常,默不作声地跟在男人身后捡瓷器碎片。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沈清溪面庞扭曲。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鹿深这人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执着于溪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