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沿,落在两张风格截然不同的课桌上。
苏知珩的桌面永远整整齐齐。课本按大小依次叠放,笔袋是简单的黑色,笔芯全部统一朝向,连草稿纸都裁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多余的涂鸦。
反观江逾白这边,简直是两个极端。
白色草稿纸上画满歪歪扭扭的小人、篮球框和乱七八糟的线条,桌肚里塞着没吃完的糖纸、矿泉水、耳机线,还有几本几乎崭新、干净得像从未翻开过的教科书。
典型的学渣配置。
午休教室里很安静,大半同学趴着补觉,风扇慢悠悠转着,风声浅浅。
江逾白单手撑着下巴,侧头明目张胆地看同桌。
苏知珩垂着眼,长睫浓密,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他在刷数学卷子,笔尖落纸极稳,几乎没有停顿,一道道压轴题行云流水,像是不需要思考。
江逾白看着看着,心里莫名生出点微妙的落差。
同样是十八岁、十七岁的年纪,人家坐在这里提笔就是年级第一,自己坐在旁边连公式都记不全。
离谱,太离谱。
“学霸。”江逾白压低声音,凑过去一点点,气息轻轻扫过对方的胳膊,“你不累吗?天天做题。”
苏知珩笔尖微顿,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白开水:“习惯了。”
“你这生活也太无聊了吧。”江逾白啧啧两声,不怕死地继续搭话,“不打游戏?不打球?不出去玩?”
这次苏知珩连字都没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很少。”
江逾白彻底失语。
行,冰山学霸的人生,枯燥且自律。
他本来还想多聊几句,可看对方一副生人勿近、全身心扑在试卷上的模样,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好无聊地转笔。
转着转着,视线又不自觉黏回苏知珩脸上。
少年皮肤冷白,在阳光下通透得过分,下颌线清瘦干净,鼻梁很挺,整个人干净得过分,像是不染尘埃的白纸。
也难怪那么多人暗恋。
江逾白心里莫名痒了一下。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是别人凑过来讨好、搭话、迁就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黏过一个人?
偏偏苏知珩不吃他这套。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习惯随机抽人起来回答问题、朗读课文,重点班进度快,难度也比普通班高出一大截。
老师站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目光随意落点:“江逾白,你来读一下第三段课文。”
空气静默半秒。
全班下意识抬头。
谁都知道江逾白成绩垫底,上课常年走神,别说流利朗读,能把单词读全就不错了。
宋辞在窗外路过,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默默替自家兄弟捏了把汗。
江逾白懵了一瞬。
他慢悠悠站起来,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眼神有点飘忽,低头盯着书本密密麻麻的英文,瞬间两眼发黑。
他压根没预习,单词大半不认识。
僵持两秒,全班开始有人偷偷憋笑。
江逾白脸皮厚,倒不至于尴尬,就是有点烦躁,刚想硬着头皮随便糊弄两句,身侧忽然传来极轻极清的一句英文。
是苏知珩的声音。
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语速平缓、发音标准,字字清晰,替他念出了整段课文。
江逾白微微一怔。
下意识跟着他的语调,磕磕绊绊跟读出来。
不算完美,但好歹完整读完了。
英语老师没听出太大问题,点点头:“可以,多读多练,坐下吧。”
江逾白应声落座。
刚坐下,他立刻侧头看向苏知珩,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和细碎的笑意:“你刚刚帮我?”
苏知珩合上笔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没什么起伏,淡淡道:“不想浪费上课时间。”
意思是——你不会读,拖课堂进度,很烦。
一点温情都没有。
江逾白却莫名被戳中,心里软乎乎的。
口是心非的学霸。
“谢了啊。”他弯着眼笑,语气真诚,“以后我上课回答不上来,你继续悄悄带我呗?同桌互帮互助。”
苏知珩瞥他一眼,语气冷淡:“自己学。”
“学不会。”江逾白干脆摆烂,凑近半寸,气息轻轻贴着他肩头,“我笨,只会玩,只会打架,只会闹。”
少年语气带着点痞气的自嘲,听着随意,却莫名有点委屈。
苏知珩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他余光能看见少年张扬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唇角,眼底干净透亮,没有半点坏心思。
外界都说江逾白顽劣、叛逆、不好管教,可真正坐在他身边,才发现他只是鲜活、热烈,肆无忌惮的少年气。
和拘束克制、步步规整的自己,完全相反。
“不会可以学。”苏知珩沉默几秒,低声道。
简简单单四个字。
江逾白心口轻轻一颤。
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跟他说“可以学”,而不是“你就这样了”“你反正不学”“你没救了”。
他盯着苏知珩侧脸看了两秒,忽然笑起来,眼底亮得惊人:“行,那以后我跟你学。你教我,苏老师。”
苏知珩没再接话,耳朵却悄悄泛起薄红。
一节课结束。
下课瞬间,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陈烁拿着练习册走过来,低头看见江逾白还黏在苏知珩旁边不走,忍不住挑眉调侃:“江校霸现在这么爱学习了?黏我们知珩黏得挺紧。”
江逾白抬眼,笑得嚣张:“我黏我同桌,关你事?”
陈烁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转头看向苏知珩:“你这同桌,够闹腾的,没吵你?”
苏知珩垂眸整理书本,语速平平:“还好。”
短短两个字,却是极高的评价。
陈烁愣了愣,心里莫名察觉不对劲。
苏知珩从来不喜热闹,极度厌吵,以前同桌稍微多说两句话他都会直接换座、冷脸到底。
现在被江逾白缠了整整一天,居然只一句“还好”?
离谱。
看来这个新来的校霸同桌,是真的不一样。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涌出教室。
宋辞站在门口等江逾白,挥手喊他:“江逾白!打球去!今晚夜市新开了台球厅,打完球去玩!”
周围一群男生起哄等着他。
江逾白单手拎着书包,习惯性想应声答应,余光却瞥见身旁收拾书本的苏知珩。
少年动作安静、缓慢,脊背挺直,独自一人,没有任何人等,永远独来独往。
莫名的,江逾白话到嘴边顿住了。
他回头对宋辞道:“今天不去了。”
所有人瞬间愣住。
宋辞一脸不可思议:“???你不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放学哪天不是第一个冲去玩?”
江逾白没解释,只随意摆手:“改天。”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知珩,弯着眼,语气轻快:“学霸,你走不走?一起?”
苏知珩抬眼看他。
少年眼底盛着落日余晖,亮得发烫,热烈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夏。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嗯。”
夕阳落满走廊。
一热一冷,一闹一静。
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并肩走出教学楼。
故事才刚刚开始。
温差相撞,星火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