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也做过江执安的助理。
大学那几年,江执安跟霍斯昂刚创业,温言就在工作室里帮忙打打杂。江执安给他开了工资,温言也是从那时起,决心要独立。
他跟江执安之间的差距,是无论他怎么追也追赶不上的。唯一持平的,是感情,他舍不得打破这仅有的平等。
江执安问过他两次,要不要留在他身边,继续做助理。
他当时半开玩笑说:“我不想跟你变成雇佣关系,你要真成了我老板,我说不定会讨厌你。”
江执安笑了笑,便随他了。
在海誉的这一年,除了流言上的困扰,日常还算轻松,每天到点上下班。
要说心里没落差,那是假的,温言最初的职场梦在启元,大三暑假那段实习经历,他一直记到现在。忙碌,却很充实,那是他向往的状态。
但温言识趣,眼下的他,没得挑。
-
温言早上出门,右眼皮一直在跳。老话讲左吉右凶,但生活在当代的年轻人,大多选择性迷信。
吉利的就信,不吉利的,通通归为封建糟粕。
到了公司,眼皮还在跳,温言揉了两下,没管它。
下午,他们那层楼的洗手间水管渗漏,地面积了一层水,接连好几个人进出都脚底打滑。
温言走出隔间,小心翼翼挪到洗手台,刚拧开水龙头。外面进来两个同事没留神,前一个脚一滑,后一个伸手拽。一拉一带,连带着温言一起摔在了地上。
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洗手间动静不小,很快就有几个同事闻声进来,上前扶他们起身。
温言走了两步,右脚腕一阵刺痛,同事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工位,刚坐下没两分钟。
王主管火急火燎地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温言说还好,没什么事。
没过多久,这层的洗手间就被临时封闭,维修工赶过来抢修。
一时间,茶水间又热闹起来。
“少爷这一摔,可了不得,洗手间说封就封,效率够快的。”
“摔了三个人,肯定得封啊。”
“午休的时候,就有人摔了,报备了工程部,一直也没来人。”
“你没看见王主管脸都白了,生怕少爷摔出个好歹。”
-
温言慢慢转动脚腕,还是疼,右脚伤了,车肯定是没法开。他给江执安发了条信息,问车怎么处理,是让司机开走,还是就留在公司停车场。
江执安打来电话,说等下过来接他。
下班后,温言一瘸一拐地出了公司大楼,路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温言尽量加快脚步,往那边挪。司机上前扶他,拉开车门。江执安坐在后排,西装平整利落,垂眸盯着笔记本,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键盘边。
温言躬身坐进车里,江执安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衣服沾了点污渍。
微皱了下眉,问:“怎么摔的?”
温言说:“洗手间漏水,滑了一下。”
前排司机问江执安去哪儿,江执安报了家医院地址。
温言拍了片子,做了检查,结果出来,是踝关节韧带轻度拉伤,骨头没事。医生给他戴了个护踝,嘱咐他少走动,近段时间不能开车。
温言连忙问能不能上班,他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平时也不怎么下地走动。
医生说注意一点也行。
江执安脸色不怎么好看,温言以为是自己耽误他时间,给他添麻烦了。
回到车里,温言说:“你要是忙,不用管我,我等会儿回去休息就行。”
江执安皱了下眉:“请假,在家养伤。”
温言:“没那么严重,我不想请假。”
江执安没说话。
温言把手伸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真没那么严重,我会注意的。现在工作不好找,我不想轻易请假。”
江执安看了他两秒,淡淡道:“随你。”
温言松了口气。
不能开车,江执安就让司机接送他。
温言套着护踝,走路一瘸一拐。这回的闲话是说他金贵,娇生惯养的经不住磕碰,另外两个跟他一起摔倒的同事,啥事都没有。
温言听着挺郁闷,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午休时间,几人聚在茶水间闲聊。
一人说:“少爷这一摔,阵仗真够大的,我听说王主管还被上头叫去问话了。”
小雅说:“应该就是问问情况,毕竟三个人都摔了,人文关怀一下。”
那人压低声音:“不是!普通人摔了,上头会注意?我听说是小张总亲自问话的王主管。”
小雅不太信:“你从哪儿听来的,不至于吧。”
那人啧了一声:“业务部那边说的,有人进去送文件,刚好听到了两句,小张总叫王主管好好照看着,别再出意外。”
小雅:“这话说的也正常啊。”
那人问杨琳:“琳姐,你在公司时间长,普通事故,上头会这么关注吗?”
杨琳顿了一下:“这倒确实是头一回。”
那人轻叹口气:“以后尽量别得罪他,绕开点。”
杨琳端着水杯,出了会儿神。她今天来的早,走到路口恰巧看到温言从那辆迈巴赫上下来。
温言走了两步,车窗慢慢降下来,里面的人喊住他。那道声音很低,带着磁性。温言转身弯下腰,车窗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替他理好衣领,随后抚了抚他的头发。
她没看清车内的人,但那只手,还有声音,明显是一位年轻男人,并且是个矜贵的男人。
茶水间的三人推门出来,刚巧撞见跛脚路过的温言,几人尴尬笑了笑,随口叮嘱他走慢点。
温言点头,继续往洗手间走。
这几天,温言下班就回家休息,日子过得无聊。江执安很忙,大多深夜才到家,早上偶尔会陪他起床,送他上班,两人都说不上几句话。
温言跟司机说:“今天不回去,送我去衡越吧。”
司机应声:“好。”
电梯上到三十九层,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眼睛一亮,上前道:“温先生,您好几天没过来了,最近很忙吗?”
温言走了两步,笑了笑:“脚伤了,没那么方便。”
前台看出来了,连忙问:“需要我扶您一把吗?”
“不用,我没事。”
前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边,替他推开玻璃门:“您稍等,我去给您倒杯水。”
“谢谢。”
温言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刚点开,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温言抬头一怔,大脑短暂空白了几秒。
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闯进来,目光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少年没说话,就看着他。
前台端着水杯小跑过来,声音很急:“先生,这里不是霍总的办公室!霍总不在公司!”
少年头也不回地问前台:“是吗?那他办公室在哪儿?”
前台说:“在楼上。”
“行,我上去看,今天等不到他来,我就不走了。”
少年摔门出去,走之前又扫了温言一眼。
“温先生,我先过去了。”
前台把水放在温言面前,急忙跟着少年走了。
温言一句话都没说,等人走了,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没过多久,江执安推门进来,微蹙着眉,脸色不算好看。
“你怎么来了?”
温言缓过神:“来看看你,你每天回来那么晚。”
江执安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了个电话。
温言坐在沙发上,听见他跟那头说:“回来把你的人带走。”
语气很冷。
霍斯昂身边人不断,温言是知道的,但除了林叙,其他人他都没见过。
刚才那少年挺眼熟,好像是个偶像明星。
林叙之前也是娱乐圈的。
江执安挂断电话,转过身,视线落到温言身上:“腿不方便,乱跑什么?”
温言小声说:“好很多了。”
江执安看了他几秒,面色稍缓,走上前,弯下腰,隔着裤管轻轻按了按他的脚踝:“脚还胀不胀?”
温言摇头。
江执安扶他起身,带进休息室,将他安置在单人沙发上。随后蹲下身,脱去他的鞋,解开护踝,托起他那只脚,搁在膝盖上。
脚踝还是有些淡淡的红肿。
江执安皱了下眉。
温言又小声说了一遍:“已经好多了。”
江执安手掌沿着踝骨边缓缓揉开:“你请假老实待在家,好得更快。”
温言没吭声。
一阵酸痛涌上来,温言缩了一下,江执安握住他的小腿:“别动,忍着。”
温言不动了,江执安蹲在地上,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一点点帮他揉着。温言看着他的发顶,忽然想,江执安温柔起来,还真是没人能招架得住。
揉了好一会儿,江执安重新帮他把护踝戴好,穿上鞋,起身去洗了个手。两人出去时,前台恰好把晚餐送了过来。
江执安把筷子递给他:“吃完,咱们回去。”
温言抬头:“你今天不忙?”
“不忙。”
温言立马埋头吃起饭。
不多时,霍斯昂推门进来,人还没站定,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
“人我打发走了。”
他朝温言笑了笑:“没吓到你吧?”
温言摇头。
“那就好。”霍斯昂往沙发一坐,翘起腿,“要是把你吓坏了,待会儿执安该找我算账了。”
江执安看了他一眼,往温言碗里夹了一块鱼。
霍斯昂视线下移:“哟,脚怎么了?”
温言说:“滑了一下。”
“难怪这几天没见着你。”霍斯昂懒洋洋地往后靠,“对了,周末上我那儿吃饭,刚拿了瓶好酒。”
温言低头吃着碗里的鱼,没说话。
刚才那少年闯进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到是找霍斯昂的,才悄悄松了口气。
松完那口气,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
一开始就知道的道理,他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