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祁韵沧被刹车声惊醒，她猛然坐起来，看向周围。
麻醉剂药效并没有过去，她起身的刹那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坠去，一旁的乔诗落伸手扶住了她。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破旧的砖石墙面，经过风沙长期的腐蚀，连地板都布满了细密的刮痕，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下一块。
寒风呼啸着从破破烂烂的门框窗户中钻进来，其他人正张罗着给窗户封上，似乎要把这当做一个临时据点。
陌生的环境让她恍惚了一会，显然她们并没有回到城内，而是在某座废弃平房中休息，等待石城那边接应她们。
见祁韵沧醒来，众人神色肃穆地望向她，无人说话，她转眼看去，何梓澜在一旁低声和什么人通讯着。
“裴北呢？”祁韵沧压下心里的慌乱，颤抖着开口。
没有人回答，周围气氛沉默得可怕，大家只是静静望着她。
何梓澜挂掉电话，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睨视她：“韵沧，你先休息一下，麻药还没过去。”
“我问你裴北呢？！”祁韵沧几乎是吼了出来。
显然，何梓澜没料到她会如此失态，短暂错愕过后，何梓澜厉声道：“祁韵沧！你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你是想回头和那群变异体拼个你死我活吗？把个人情绪带进来之前请先记住，首先，你是我和裴北的队长！”
祁韵沧欲言又止，她眼神黯了黯，最终没有再出声。
“韵沧，我们一路上都在调度救援，大家和你一样，都想要裴北活下去，没人想看她平白无故牺牲。”兴许察觉到自己的失控，何梓澜的语气也缓和下来，“愤怒没有用的，什么用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不能让裴北在冰天雪地里挨冻。”身上的保暖毯丝毫没有让祁韵沧身体暖和起来，由内至外的彻骨寒冷侵蚀着她的内心，她在这舒适的地方多待一秒都觉得煎熬，“我应该早点发现她的异样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
祁韵沧咬紧牙关，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眼泪无声而落。
何梓澜有些不敢相信，她仔细确认着祁韵沧眼中汹涌的情绪，心中凛然，良久才开口：“...我知道了，搜救直升机马上到，你想跟我们一起去么？”
祁韵沧抬手覆上自己的脸，颤声呼吸着。
发动机低声轰鸣，不断搅动舱内所有人的情绪。在反常的沉默中，祁韵沧木然看着窗外，乔诗落低声安慰的话语也被卷进了螺旋桨中，久久无言。
外面的世界依旧白茫茫一片，呼啸的冷风吹不散阴沉的气氛，除了无线电中机械的汇报声，再没有任何的动静，大家只能前往裴北最后出现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寻，希望近乎渺茫。
女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她不断地回想起那时的情景，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发现裴北的异常。要是她让裴北留下，要是她抓住了裴北，要是她返回去找裴北，大家现在也该坐在温暖的室内聊天了吧？
“F-2区域热成像发现异常，3队请求支援！重复，3队请求支援！”
直到无线电中传来嘈杂忙乱的应答，舱内的人才有了些许躁动，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祁韵沧，但谁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驾驶员很快便找到降落的空地，发动机停止轰鸣，轻微晃动后，乔诗落拍拍祁韵沧，打开机舱门，带着她一步步走向外界的未知。
天光大亮，淅淅沥沥飘着大雪，刺眼的白色终于将她拉回现实，身后赶来的人急急忙忙奔向前方，看到她后，只是略微一顿，又继续迈出步伐。
“帮把手，我想办法把这玩意弄开。”何梓澜心念略动，血纹便渐渐浮现于右手，她抓住变异体的肩膀，“看着点小北。”
随之她沉下双肩，慢慢推开撼地的尸体，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反着光芒的一块镀铝薄膜。
“嗯...？应急保温毯？”
在场的人都怔住了，裴北是怎么给自己裹上的？
前方人声嘈杂，祁韵沧缓慢挪着步子，哆嗦着伸手拨开前面挡住视线的人群。
只是看了一眼，她便疯也似的冲到裴北面前，泪水比情绪还要失控，一颗颗从眼眶奔涌而出，滴落到地面，融化了身下的雪。
她不敢想象裴北经历了什么，满脸的血污覆盖了她原本的模样，一条腿诡异地扭曲着，左手小臂全部碎掉，胸腔塌下去半块，右边手脚皆能看见裸露在外的断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她还活着吗？
祁韵沧几次伸出手想试她的鼻息，可她不敢这样做，她没勇气接受裴北死亡的事实。
裴北，这个结果你满意吗？用生命换大家平安，真的值得吗？这就是你觉得不值一提的，那所谓的......
祁韵沧无意识攥紧拳头，指尖捏得发白。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旁边伸来一只手，摸上裴北的脖颈：“放心，她还活着，只是脉搏很微弱。”
祁韵沧抬头，何梓澜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她垂眼自上而下打量着祁韵沧，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已经不像你了。”
而后她抬手招呼道：“来搭把手，准备好足量的肾上腺素和血浆，抬她上车，小心点，以她现在的伤势，可能小幅度颠簸对她都是致命伤害。”
昏沉中，裴北蹩见自己周围的人群，以及缓步走向自己的祁韵沧。
...祁队，你为什么要躲在他们后面？
裴北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地方，能让祁韵沧避之不及，她想动，却动不了，身上仿佛压了千钧重。
再一睁眼，是祁韵沧拨开人群站在自己身前，她清楚地瞥见她眼里的泪光，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呢？像两人隔得无限近，近到眼里只有对方。
裴北想伸手让她不要再哭，可下一秒又失去了意识。
众人围在机舱外，她们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只能干着急。
乔诗落叫来常青，让她多带些人手去设置警戒线，保护好裴北。
舱内，高叶正和二人沟通急救方案，暖气被开到最高，所有回温手段都给裴北用上了，祁韵沧半跪在裴北身侧，一言不发。
“所以都是有概率的？”何梓澜紧皱着眉。
“对，如果注射了血纹原液，她的死亡概率会降低到75%左右，但她之前注射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效，我们只能赌一把，让原液强行激活她的血纹。不注射的话，死亡概率接近百分百，而且…”高叶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她的身体机能会被大幅激活，但需要有人和她建立‘通道’，分担她精神的副作用，裴北的意识并不清醒，如果突然承担这么大的消耗和痛苦，她很可能会精神崩溃。”
何梓澜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如果裴北精神崩溃，离死亡也不远了，一个失控的血纹，对她们来说毫无留下来的价值。
一遍遍的呼喊后，裴北猛地睁眼，泛着森森寒光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众人，还好何梓澜早有准备，让人把她绑的严严实实，她一时半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拿血袋——”何梓澜话音未落，祁韵沧打断了她。
“我来。”
高叶愕然：“血纹对神经的侵蚀性很强，你应该知道…捱不过的话，很大概率会被异化。”
其实说好听点是异化，说直白点便是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运气好的话可能就是一只低阶变异体，全看建立“通道”时，裴北会怎么做。
祁韵沧语气坚定，像是向所有人透露出她的决心：“血袋储备本来就不多，况且其它血液只会促进裴北反噬，她是我的队员，假如以后发生同样的情况，也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不，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何梓澜一言不发地看着祁韵沧说完这些，目光在她和裴北之间来回扫视，她心里清楚，祁韵沧又一次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
祁韵沧完全没有想过后果，假如她捱不过精神侵蚀，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要是裴北对鲜血的需求量过大，导致血纹失控狂化，她又该怎么办。
不过托撼地的福，裴北除了嘴能动，四肢俱废，这倒是帮她们减少许多潜在的威胁。
何梓澜沉吟许久，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她偏头吩咐道：“要建立‘通道’了，把周围隔离出来，设置围挡，韵沧，我们在旁边等你，你把身上所有的武器、包括尖锐锋利的物品都交给我。”
裴北还在挣扎，鲜血不断从各处伤口溢出，渐渐染红了纱布。
高叶叫来手下迅速行动，很快便把周围都清理出来，祁韵沧也将身上的武器都交到何梓澜手中。
“自己小心。”何梓澜提醒后，拎起她的物品，转身离开机舱。
祁韵沧打开手掌，刚将右手放在裴北唇边，裴北就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下。舌尖触碰到伤口的刹那，彻人心扉的寒意瞬间奔涌而来，甚至盖过了手掌上的疼痛，祁韵沧浑身汗毛炸起，反观裴北，她眼里竟然出现了片刻疑惑。
不对，这不对。
祁韵沧背后冷汗涔涔，身体因恐惧不可抑制地战栗着，她对上裴北戏谑的目光，对方身体里奔腾的情绪一股脑涌进她身体，恶狠狠地，只想撑爆她的意志。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祁韵沧觉得这不是裴北会做出的事，可此刻，裴北的眸子是那样讽刺地看向她，让她不得不亲手推翻心中的信任。
她艰难开口：“裴北，你——”
裴北嘴唇蠕动两下，似是想说什么，但牙齿依旧啃噬着她的伤口。
破损的皮肤不断传来钻心的疼痛，祁韵沧心中却涌现出别样的情绪。
彻骨的漠然覆盖上心头，她望着裴北的眼神渐渐冷却下来。
“通道”的情绪影响是相互的，非常情况下才会选择建立，血纹拥有者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她可以影响到另一方的心绪，并通过暗示有意无意地操纵它。
这也是为什么何梓澜要收走祁韵沧身上杀伤性物品的缘由，“通道”建立以后，发展状况是不可逆的，两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主导者手里，被动者必须要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祁韵沧脑中一片混沌，瞳孔略微失焦，她浑浑噩噩地任由自己被情绪操控，直到手腕上更钻心的剧痛袭来，她略微恢复了几分清明。但裴北的眼神依旧让她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好像...她变了一个人似的。
“过...来。”裴北重复着这句话。
祁韵沧缓缓靠近，俯下身，任由自己的脖颈暴露在裴北能接触到的范围之内。
啃噬伤口的力度骤然变小了很多，她感觉得到，裴北的目光在自己脖颈间游走，似乎是在犹豫下一步该啃咬哪儿。
“没关系，我相信你。”察觉到裴北此刻的纠结，祁韵沧出言安慰道。
身下的人听到这句话，眼睛刹那间亮了几分，意念微动，便促使祁韵沧拿开了自己的手，而后一口咬向她的脖颈。
微甜的腥气扑面而来，祁韵沧恍惚中觉得脖子温热黏腻，却感觉不到痛楚。她低头看去，却发现裴北正温和地舔舐着自己颈部，嘴里轻声哀求着。
“你管管我......好不好？”
猛肝8k字奉上！绝不让大家等得抓心挠肝的，所以连夜打字，一口气写完了，祝各位老师看得开心！又回到没有存稿裸更的日子了，等我狠命敲敲敲！
小北和祁队好久没有kiss kiss了，咋办呢，抬头望天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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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