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落地窗外霓虹流光被纱帘滤成朦胧的暖橘色,一层层漫进来,铺在凌乱的被褥上。苏岑整个人还陷在那场新婚的余韵里,四肢软得像浸了水的绸缎,连脚趾尖都泛着酥麻的暖意。她靠在微凉的床头,发丝散在肩头,有几缕黏在颈侧,被薄汗洇湿,贴着细腻的皮肤。
裴时屿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干燥,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她腰窝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他的呼吸刚平复下来,胸膛起伏得缓慢而深,暖光勾着他下颌到锁骨的线条,薄被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苏岑不敢往那边看,目光一偏,又撞上他含笑的眼。
“还疼?”他声音低得几乎像气音,尾音带着点刚经历情事后的沙哑,比平时更沉几分。
苏岑耳根一热,摇了摇头,又觉得摇头太敷衍,抿着唇小声说:“……还好。”其实腿根还泛着酸,腰也软得使不上劲,可她哪好意思说。二十多年没跟人亲近过,方才他把她搂在怀里一点点哄着放松的时候,她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他肩胛,他也没恼,只是低头吻她眉心,一下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
裴时屿低低笑了一声,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柱轻轻往下顺,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那怎么绷这么紧?”他凑近了些,鼻尖蹭过她耳廓,温热的呼吸拂在耳后那块薄皮肤上,“苏岑,婚都结了,还害羞?”
她被他这声“苏岑”叫得心口一颤。他平时叫得客气,连名带姓,可方才在枕间他贴着她耳朵喊了好几遍,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黏,喊得她整个人都化成了一滩水。这会儿他又用这种语调,苏岑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下巴快埋进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
裴时屿被她这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索性撑起身子,俯过去把她连人带被拢进怀里。薄被裹着她,他手臂从被子外面环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从上方落下来,闷闷的:“不逗你了。睡吧。”
可苏岑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还比平时快着几分,扑通扑通的,跟她自己的混在一块儿。她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腰侧。
裴时屿低头看她。
她脸埋在被子边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也没睡。”
他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那点矜贵温柔里露出一点不那么正经的坏,翻身又压过来,被子窸窸窣窣响成一片,他低头凑到她唇边,含含糊糊地说:“那再哄你一次?”
一室暧昧缱绻,温柔缠缠绵绵落尽。
苏岑闭着眼任由他抱着,鼻尖全是他干净清冽的气息,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总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这场温柔、这场相遇、这场仓促却滚烫的婚姻,一切开端,都要回溯到五十二天前那个风起山悬的秋日黄昏。
初秋落日熔金,温柔漫覆连绵青山,苏岑独自一人去往城郊的山野。
山顶设有一处小众高空绳索体验项目,并非网红打卡之地,价格不算亲民,门槛颇高,故而此地游人寥寥。苏岑一时兴起,索性购票,穿戴齐全护具,踏上这条悬于崖上的索道。
就在这条绳索最悬空的段落,她看见了前方的男人。
裴时屿一身简约休闲穿搭,身姿修长挺拔,眉眼温润清隽,气质干净贵气,与周遭普通游客格格不入。他同样独自前来,步伐从容,姿态松弛,缓步向前,全然沉浸在山野之间。二人一前一后,同在这一条悬空绳索之上。
谁也不曾料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横风猛地卷过山崖。
绳索骤然剧烈震颤,大幅度左右摆荡。
巨大的冲击力之下,身处更外侧的裴时屿重心一歪,身形陡然向外倾斜,险境转瞬即至。绳索来回狂甩,巨大的晃动感顺着缆身一路传到苏岑脚下。
周遭零星游人猝然受惊,全都僵在原地。
就在这瞬息之间,苏岑竭力抓牢身上的安全挂点,借着绳索短暂回摆的间隙,伸手死死攥住剧烈晃动的缆身,另一只手,精准扣住裴时屿的手臂。她沉下腰,调动全身力量对抗狂风拉扯。长发随风飞扬,她神色沉静,目光坚定。
风仍在呼啸,整条悬索不停震颤,二人脚下便是幽深山谷。
苏岑咬着牙,手臂绷得笔直,死死抵住持续不断的晃力。她没有半分退缩,掌心的力道稳得惊人,一点点将向外滑脱的重心强行掰正。
短短数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整条索道慢慢归于平稳,惊险彻底落幕。
转眼夕阳已经沉到山边,天色慢慢转暗。
裴时屿看向苏岑,语气自然从容:“折腾这一场,也该饿了。山脚下有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不知道你有没有安排?不如一起吃顿便饭,算是答谢。”
苏岑怔了一下,心底那股悸动还未褪去,男人身形高挑挺拔,肩宽腰窄,是极好的衣架子。五官清隽立体,轮廓流畅利落,眉形舒展,眼尾微微垂落,自带几分柔和。瞳色清浅,抬眼之时,目光温润,乍看谦和无害。肤色冷白,薄唇线条干净。哪怕只是一身简约休闲装束,也掩不住自小浸染出来的矜贵气质,清俊斯文,清冷又温柔。
迟疑片刻,轻轻应下。
下山的路上,两人并肩慢行,随口闲谈。聊山野风景,聊这次突如其来的山风,话语意外投契,并不尴尬。
等到落座餐厅,暖黄灯光落在桌面,氛围松弛柔和。席间交谈愈发顺畅,裴时屿谈吐得体,温和风趣。一顿饭将近尾声,他才顺势拿出手机,笑意浅淡:“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也算是朋友。”
叮——扫码添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