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桑扯紧手中银鞭,轻灵地笑了起来:“只有别人躲我的份,哪有我躲别人的道理。”
“九叔和二妹是你杀的对吧。”
“杀了又怎样。”刘桑口快。
雁少青目光收紧:“如果被长老知道了,你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才进寨两天,怎么就知道这么多事?”刘桑忽然变了脸色。
雁少青掌握了主动权:“你躲在这儿无非是想避开风头找个时间逃出去,不如我带你出去,保你一命,怎么样?”
刘桑冷笑一声:“姐姐,只有我知道出去的路,你想利用我,以为我年龄小看不出来?何况你不是说现在外面都是翅隐虫吗,出去也是死。”
“这个好办,”雁少青从背包里拿出火柴,“翅隐虫怕火,火一烧就全死了。”
借着洞内微弱的萤火虫光,刘桑看到雁少青手里的东西,鄙夷地笑了笑:“我以为你多厉害呢,几根破火柴顶什么用。”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火石来,似自言自语,“地牢通道的石壁上有石龛。我原先以为那只是用来照明的,原来是为了杀翅隐虫的。”
雁少青暗想,刘桑肯定是经常进入地牢,才知道洞壁上早有石龛。地牢阴地,连水丰都不肯下来、其他人甚至没资格进来,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说话间,石板外响起嗡嗡地撞击声。
“是翅隐虫闻到了我们的味道。”雁少青沉吟。
刘桑皱着眉头:“如果翅隐虫可以闻到我们的味道,说明石土之间有缝隙,它们迟早能钻进来。现在我们出不去,躲在这里也不安全,难道只能等死。都怪你们!”
雁少青沉着地说:“既然翅隐虫能闻到人味,就说明它们也一定能闻到火味。听我的,我们都能出去。”
“听你的?”刘桑无辜地睁大眼睛,语气里尽是讥笑,“姐姐,不是我看不起你,可你只有几根火柴。”
嗡嗡地敲击声愈发急切,雁少青从背包里取出一条毛巾,不去理睬刘桑的讥诮:“我先在洞里点上火,烟气散出去的瞬间,我和褚寒推开石门,你就趁机将火石全数打入石龛内。”
刘桑紧紧握住火石——这是唯一能保命的东西,万一丢进石龛却没点燃,她就没有后路了。
雁少青看她犹豫,握住刘桑的手腕故意激她:“是不是你镖法太差,做不到一击即中?如果你做不到,就把火石给我。”
石门似乎被翅隐虫撞开了一条缝隙,事态紧急,刘桑无暇盘算,再被雁少青一激,只好听雁少青指挥。
雁少青看刘桑松动,连忙用火柴点燃一条毛巾扔在门口,焦糊味溢满洞室,氧气消耗速度快,留给他们的时间极短。雁少青和褚寒对视一眼,默契推动石门,终于把门向外推开。
刘桑看准时机,双手各夹四个火石,腕部用力,飞掷出去,嗖地一声,八颗火石正好落入八个石龛当中,火光霎时间照亮整个地洞,“九叔”和“二妹”幻化成黑烟四散开去,残损的骨架跌落在地。
地牢内一时被焚烧味填满,氧气本就稀薄,燃烧消耗更快,雁少青感觉到轻微的头晕。
得先去呼吸新鲜空气。
三人向井口的方向移动,水柱却从头上倾灌而下。
刘桑说:“这是水牢笼,水寨的独门秘技,能引雨水成河水。”
三人连连后撤。
雁少青心道,水丰那个王八蛋看来非要她的命不可了。
“你对地牢熟悉,肯定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出路。”
刘桑察觉到水丰对雁少青也动了杀心,恐怕要将他们三人一网打尽,此时必须尽快出地牢,否则水丰在外,他们在内,就是困也能把他们三人困死。
可水丰收了绳子、发了水,她还真想不出别的办法:“徒手爬上去我还没试过,可以试试。”
昏黄的火光从刘桑背后映来,雁少青看到刘桑的发丝发出浅淡的黄色光芒,如同蝴蝶扇翅落下的鳞粉。
关山蝶。
水丰的手下汇报时曾提过,他放了关山蝶,却没收到刘桑的回音。
雁少青浅笑,有办法了。
“关山蝶怎么向外传音。”
“你要干嘛?”刘桑防着雁少青和水丰勾结害她性命。
“我们出不去,那就让水丰进来,胁迫着他的性命还愁他不带我们出去。你用关山蝶传信给他,就说你死了,引诱他进来。”
刘桑半信半疑地从袖中取出一只银蝶,闭气在鼻子下扫过,然后放在掌中,放关山蝶向外飞去。
水柱依然在向下倾泻,水几乎没过脚踝。石壁上渗出的水将石龛里的灯火渐渐湮灭。
褚寒有些着急:“我去找找其他出口。”
雁少青紧盯井口,黑暗中,她看到一根绳子从井口晃下来。
雁少青按住褚寒:“等等。”
果然才过了一会儿,一根绳子扔了下来,一个人影翻身向下。
雁少青忙让三人都躲在暗处,等水丰落了地,她从黑暗中闪出身来,拿刀架住水丰的脖子。
“水寨主,这么快又见面了。”
水丰瞬间拔出手杖刀反刺。
雁少青占据先手优势,抬脚踢向水丰腿窝。水丰一个踉跄,单腿跪地。
雁少青笑说:“水寨主,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水丰左眼未动,转动右眼眼珠打量四周:“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我这不是找你来了。”
“真不老实。”水渗入地下,露出潮湿的地面,刘桑从躲藏的石壁后跳了过来,“你设计将我关入地牢,又找人来杀我,不就是为了夺我鬼斧手的位置吗?”
刘桑双手啪地拉鞭:“可你棋差一着,地牢这地方,我比你还熟悉。”
水丰还以为刘桑已死,如今知道中了计,懊恼不已:“你居然还活着。”
“不过你知道吗,鬼斧手不是一个虚名,得抓够了祭物才能当下去。你居然要把这两个祭物杀掉?”刘桑咯咯地笑起来,“我实话告诉你,他们两个比我还有价值。”
她歪着头,天真地笑着看向雁少青,只是天真下似乎略带有一丝深意。
水丰转动右眼,突然他看到躲在石壁后的褚寒,心中有了成算。
八寨夜晚无光,为了守夜巡视,除了一只阴阳眼可以观生死看黑白,还专门训练过夜视。八寨其他人也有从小跟着一起练的,虽然能力高低不一,但总归能尽快适应黑暗环境,配合听音辨位,就能知道四周大概情况。
褚寒是几人中唯一一个不能夜视的人,是可以攻击的薄弱点。
水丰嘴里客气地说:“刘桑,我知道你冤,所以派九叔和二妹来看你,你怎么能说是我找人来杀你呢。你放心,我现在就是来带你出去的。”
刘桑轻轻晃悠着鞭子:“废什么话,赶快”
“你们压着我,我也走不了啊。”水丰服软说,“你们人多,还怕打不过我一个。我们想上去也得先打开机关。”
雁少青思虑之后,松了手,让他站起来,仍然押住他的胳膊。
“往这边走,这里有机关。”水丰带雁少青向褚寒的方向靠过去。
雁少青心道,刚才褚寒在这里观察过,怎么没有发现机关。
就在她思考的一瞬间,水丰忽然持手杖刀朝褚寒刺去。
棍鞘脱离刀尖直捅褚寒心窝。
褚寒听得刀风袭来,只能略微判断方向,侧身躲避,棍鞘砸中左臂。
接着刀刃出鞘,水丰变换刀型刺向褚寒。眼见就要戳中褚寒心脏,暗中一记鱼骨镖飞来,打中水丰刀刃,砰的一声弹开刀锋。
水丰猜褚寒无法视物,势必不敢动手,否则容易伤到自己人,而雁少青注意力暂时在保护褚寒上,是出手的绝佳机会,便假意继续攻击褚寒,实际迅速掉转方向,刀尖对准雁少青使了杀招。
刘桑大喊道:“水丰,这祭物百年难遇,杀了她你就当不上鬼斧手了!”
水丰闻言手腕不自觉一软,脚下也突然一滞。
被干扰的瞬间,就被雁少青抬手挥刀斩杀,一刀封喉毙命。
鲜血从水丰颈部喷溅而出,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拿手摸了把脖子,确认那温热的液体是血,然后缓缓抬头,见雁少青没有感情地收刀回鞘。
他瘫跪在地,想开口说话,可他动了动嘴,却发现声带断裂,无法出声。
好狠的女人,果然比八寨的人还狠。
真后悔没有杀了她。
不该贪图鬼斧手的位置,应该早点把他们和刘桑都杀掉,吃她们的肉,磨掉她们的骨头,拿他们的血喂血轮眼。
水丰恼恨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雁少青。
狠绝的人,必须要跟她同归于尽,才好不带遗憾上路。
他搅动舌头,看雁少青走近,正要吐出蛊虫,却感觉舌底有个窟窿。
雁少青蹲下来,平视水丰:“我故意挖得深一些,好让你死得彻底,却又不会伤了你的眼睛。”
疼痛感从喉咙袭来,很快蔓延全身,水丰面部抽搐,挣扎着看雁少青慢慢走近他。
雁少青拇指抚摸水丰眼睛:“活着的时候摘掉最好。”
她手上微一用力,将血轮眼整个摘了下来。
她三根手指捏着血粼粼的眼球,端量片刻后,又放在眼前,试图透过水丰的眼睛视物,想知道血轮眼看到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黑暗中血轮眼断断续续地发出幽冥似的暗光,照亮水丰头骨上一长、两短又一长的中虚血红色刻痕。
看其形状,是离卦。
五行八卦?
明暗相间的场景似曾相识,雁少青仔细从脑海中调取熟悉的画面。
很快,她回想到刘家祠堂内闪现的香火光亮。
也许,祠堂里闪烁的光亮不是一个王字,而是乾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