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派欺狐

白涧敛息纵身越过高墙,越过刹那,才惊觉这片庭院外围竟布着一层障眼法。

远处楼阁覆着金妆琉璃瓦,流光溢彩直晃得狐眼发花。他脚下一滑,直直摔进院角一丛开得盛烈的花丛深处。

这花细干粉瓣,花蕊嫩黄,娇瓣层层叠叠宛若天边羞怯的晚霞。白涧猝不及防连压好几朵花,簌簌花粉混着淡粉花汁,尽数沾在他雪白的狐毛上。

他整只狐失足掉进花堆,再抬首时,已然模样大变,半边狐狸毛晕着粉红花汁,还有几处粘着穿过密林时的蹭上的尘灰,原本干干净净的白狐此刻粉中带灰,好不狼狈。

白涧低头瞅瞅爪上灰点,又蹭蹭粘上花汁黏黏的耳尖,他素来爱洁,修行百年从未如此狼狈。

得找一处泉水洗洗才好。

白涧收敛周身妖气,轻巧跃离花堆,悄然潜至一处无人高楼之巅。他抱着高楼顶的硕大明珠,眸光流转,四下扫视,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座庭院占地辽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极尽精巧,院内奇花异木修剪得齐齐整整,不时有赤甲护卫持械巡逻,戒备森严。

倏然,白涧的眼睛骤然一亮。

他竟在庭院深处,瞥见了一汪碧蓝澄澈的湖泊。

先不管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宅院了,他洗干净就溜。白涧小小的狐身在楼阁阴影间穿梭而过,径直朝着湖泊奔去。

湖面澄净如镜,水面浮着薄薄灵气,日光落处泛着温润珠光,水汽清润,不染一尘。

白涧顺利到达湖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湿润水汽,狐耳轻轻抖了抖,满心的郁闷都被这一湖净水抚平。

他藏在湖边的灌木思索了片刻,随即寻了湖边一处隐蔽的角落,埋下一颗清心花种。这花种算得上他随身为数不多的稀罕物,开出的清心花有蕴灵涤浊之效,而且喜水性温,栽在湖畔十分合适。

白涧对着庭院双爪合十拜拜,恩缘这样便算是报答了,待他沐浴完就抽身离去。

心念既定,白涧纵身轻灵一跃,如小小棉花团子一般落入水中悄无声息,温凉的湖水裹住周身,紧绷的心神也在这一池净水间缓缓松弛。

他惬意眯起狐眸,慵懒翻过身,露出莹白柔软的肚皮,四肢轻轻拨弄湖水,眼睛盯着水中游动的一尾尾油润矫捷的白鱼,心中遗憾。

虽然狐爱吃鱼,但是有主的鱼,狐不能捞。

白涧慢悠悠漂浮着往湖心荡去,只觉狐魂都被湖水涤荡干净。小小的狐狸在水中并不显眼,而他在放松之下也未察觉湖中央,一根通体莹白刻满隐秘符文的玉柱,正静静立在水底,与湖水灵气相融,清气氤氲。

……

岸边林木后骤然传来急促凌厉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厉声呵斥,划破宁静:

“何方妖物?!”

“大胆!竟敢擅闯禁地!”

“速速上岸受缚,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白涧抬眼便见岸边只立着四五名俊朗的赤色劲装少年,个个神色凛然,他在水中闲闲翻了个身,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戏耍之意,慢悠悠拖长语调:“诸位不必动怒,小妖只是路过此地,这就……”

湖边人不等他把话说完,数道泛着冷光、刻有镇灵符文的精铁锁链破空袭来,直逼白涧。

白涧慢条斯理地抖了抖狐耳,仗着一身精湛控水术,在水中灵巧腾挪,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险之又险避开锁链缠捕,身形渐渐朝着湖对岸游去。

直到他的鼻尖轰然撞上一片冰凉温润的硬物——

“咚!”

一声闷响,白涧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只隐约听岸边人似乎在惊呼什么玉柱裂了。

他本浮在水中,如此猛撞之下身形失衡下沉,连呛数口湖水,忽然一枚圆润温热的物件顺着湖水滚入了他喉间。

那物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醇厚清流,直坠丹田,瞬息间流转四肢百骸,暖意蔓延全身。

白涧一时在水中只觉得头晕目眩,不辨西东。铁索忽然破水而入,顷刻间便缠住他的四肢,镇灵符文亮起又灭去,让白涧的灵力运转滞涩了一瞬。

可这一瞬就够他落到岸边人手里了。

这几名少年护卫捉住他,转身对着湖边忽然现身的老者抱拳行礼,一人上前低声道:“赵管事,这狐妖冲撞湖心玉柱,将安魂珠吞了。”

老者闻言大惊失色,声色尖利满是痛惜,厉声斥道:“安魂珠何等至宝!每日皆是老朽亲自安放湖心,你们竟看守得如此松懈!”

说罢急急伸手拎起软作一团的白狐,翻来覆去地细细端详,只见这白狐周身萦绕纯净清气,安魂珠的灵力余韵与之相融交互,不分彼此。

身边的护卫建议道:“大人,不如即刻剖腹取珠,兴许还来得及。”

白涧本伏在老者手中佯装昏迷,听见这话,狐爪轻轻抽搐了两下。

老者摇头长叹,满脸无奈:“晚了,安魂珠灵力已然尽数融入这狐狸体内,取不出来了。”

他说着轻轻摇晃了两下手中软趴趴的白狐,恨不得能逼得它将珠子吐出来,半晌才无奈作罢,沉声道:“罢了,这狐狸灵气清正纯净,或许还有几分用处。我先带去寻姚老看一看,你们速速将破损的湖心玉柱修补妥当。”

护卫领命躬身退去,老者取出一方素色软巾,粗粗擦去白狐身上湿掉的毛发,动作算不上轻柔,随即就将这团软乎乎的白狐,放进了一方内里铺着厚实绒垫的精致木盒之中。

——随手取用的器物也这般精致,倒符合他对这户人家财大气粗的印象。

白涧蔫蔫地瘫在黑漆漆的盒子中,惆怅地划了划毛绒绒的狐腿,仿佛一块扁扁的小狐饼。又照例亲切问候了几句系统,没收到回应后,彻底躺平在软垫上。

他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这湖中蕴养了一颗安魂珠,布下隐蔽术法隐而不显,但是方才他撞上玉柱将珠子震了出来,混在湖水中在他呛水时被吞下。待他回过神来,已经落到护卫手中,再内视周身,那颗安魂珠早已不见丝毫踪迹。

狐懊悔,狐不是故意的。这安魂珠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本身就是青萍山天生地养的灵狐,又远离尘烟清修百年,身上不沾半点血腥,用不上安魂珠这等压制怨灵孽力的宝贝。

早知道就不一时贪玩戏耍那些护卫了,反倒误吞了他们府中视若珍宝的安魂珠。

安魂珠产地条件苛刻,数量稀少。他手上也没有相同效果的灵宝,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木盒一路几经颠簸摇晃,不知过了多久,白涧终于等到盒盖被轻轻掀开。

白涧乖乖端坐在软垫中央,抬眼静静打量四周,只见木盒旁静静立着两位中年文士,气质截然不同。

左侧中年人身着藏青锦袍,面容方正,眉眼沉稳,周身带着几分府中管事的肃穆气度。

右侧人身着素色儒衫,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超然淡泊,周身萦绕淡淡的灵气,一看便知是修行之人。

锦袍中年人率先开口,对着身旁儒衫老者拱手道:“姚老,您快瞧瞧这只狐狸,它吞了主子今晚要用的安魂珠,如今可还有补救的法子吗?”

被称作姚老的儒衫老者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木盒中的白涧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他指尖微抬,将灵气点入白涧体内,闭目凝神细细感知半晌,他缓缓睁眼摇头,开口道:“安魂珠已经和它合而为一,取不出来了。”

姚老顿了顿,随即又说道,“好在此狐一身清气,虽误食安魂珠,却并未损伤珠中本源灵力,反倒与它隐隐融合在了一起。”

“那这该如何是好?”赵管事焦急问道。

“如今这狐狸本身,便等同于一枚活的安魂珠,若是强行炼化,只怕还不如原本安魂珠一半的效用。”

姚老摸了摸在盒中安安静静呆着的狐狸,他察觉到这狐狸身上灵气薄弱,清气环绕,猜是附近山林中刚刚开启灵智的野狐,趁着护卫一时不查,窜进了别院。

“稍后我推演下一枚安魂珠在何处,在寻到之前,这狐狸就暂且当作安魂珠每日送去主子身边暂且用着。”

姚老又摸摸柔顺的狐狸毛,说道,”这狐狸干净,主子应当也会喜欢的。“

说罢,姚老俯身,语气温和地安抚木盒中看上去神智懵懂的小白狐:“小家伙,你私闯我家主人的宅邸,又吞了府中重宝,如今必须暂且留在这里,待我们寻出化解之法,再做打算,你看可好?”

白涧举止怯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毛茸茸的狐头,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锦袍管事闻言依旧忧心忡忡,但是他不再多言,只捧着木盒,匆匆送往温明守的寝殿。

抵达寝殿后片刻,管事听见木盒里面传来咚咚的声音。

木盒打开,果然是小狐狸举着肉垫轻轻敲击盒盖,管事料想它或许是闷了,便索性敞开着木盒,见小狐狸趴在木盒边缘上也不动弹,心下又柔软了几分。

但愿主子留下这只小狐狸。

白涧趁机偷偷观察室内,这殿内奢华雅致,陈设皆是上等珍材打造,处处透着精致华贵。

雕花檀木屏风镂刻着流云百兽纹样,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立着青玉琉璃灯,暖光氤氲柔和,窗边摆着精致雕花梨花木案几,空气中弥漫着清浅淡雅的冷香。

白涧心底暗自掂量,能住在这般华贵雅致居所的人,必然性子挑剔又细致。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叮!检测到世界核心反派——温明守,请宿主自行避让!】

狐的天!这么快就解锁到反派了!

来人气度矜贵,一袭白衣衬得身形愈发颀长,眉眼疏朗如远山覆雪,鸦羽般的睫毛微微垂下,盖住一小片阴影,瞳色是极沉的墨黑,抬眼时似碎冰寒月,周身隐隐有淡淡黑气萦绕。

管事捧着木盒躬身立在殿中,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着温明守缓缓躬身禀道:“主子,一只白狐不知从何处私闯湖心,安魂珠被它误吞入腹。”

他顿了顿,见温明守不言,便垂首继续道,“此狐初生,安魂珠已然与它本身清气彻底相融,是否将这白狐留在主子身边侍奉,暂代安魂珠之用?”

管事说完,微微垂首候着,静待温明守示下。

温明守神色淡淡,纤白修长的手微微伸出,白涧十分自觉,不待这人将手伸入木盒便主动跳进他的手心,毛茸茸的狐身蹭了蹭他冷白如玉的手,粉嫩的狐爪合十作揖,好似在恳求什么。

温明守将主动跳进他手心的白狐拢入掌心握住。他指腹微凉,骨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托着仿若一团蓬雪的狐身。

清冷如玉的面容垂落眼帘,目光淡淡落在窝在掌心拜拜的小狐身上,周身仙气凛冽,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威严,垂眸凝视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狐狸掉毛,不许进内室。”

——木盒底部赫然有几根掉落的雪白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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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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