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梁昭从帝王墓中被带回关入冷宫,已经过去了三日。
而与此同时,他的事迹也在宫中流传开来。
#殉葬途中惊现先帝真男宠#
宫中谁不知道柳怜生还是太上皇内侍时,就同先帝关系不匪,人人猜测他实际上是先帝宦宠,可一下蹦出个梁昭这样的人,事情就变味了。
众人绕有趣味的吃起摄政王的瓜来,梁昭这件事也很快成了京城大街小巷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说书先生一排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诸位有所不知,这本书里啊,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当年深受先帝那个信任,百官奏折都得先经他之手,那叫一个宠爱!”
柳怜生摄政王的身份毕竟摆在那,人不在但是威严在,人们不敢堂而皇之讨论,便在背后通过说书蛐蛐,万一哪天柳怜生要查也无伤大雅。
“谁料就在先帝死后,后妃殉葬队伍里竟凭空冒出一个绝色男美人,手握先帝亲笔手敕,逼摄政王不得不留他一条命!”
“原来啊——”
说书先生故作玄虚后缓缓道出,
“那男美人竟是先帝私下养的真男宠!”
台下看客闻言顿时一片哗然,交头接耳。
不过短短几日,仅靠捕风捉影,他们就脑补了一场先帝宠爱摄政王只为掩护自己真爱,摄政王发现背叛后因爱生恨夺得大权的大戏。
“昭雪”从外面晃荡一圈回来后,大受震撼,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类的本质其实是吃瓜。
它一转头,发现其被谈论的对象之一梁昭,此刻正坐于冷宫唯一的石桌旁,单手给自己后背上的鞭伤上药。
狱卒当时那几鞭明显是往死里抽的,都好几天了梁昭伤口还没完全结痂。
而柳怜生明显不想要梁昭这位先帝男宠好过,御寒之物和伤药一概没有,每日只有宫人送来一点清汤寡水的餐食。
似乎梁昭只要不死,他就算任务完成。
梁昭彼时正欲从素衣上撕下几块的布条包扎伤口,就发现“昭雪”在他面前放了一团白色的绸带。
用料比素衣要好很多。
梁昭动作一顿,看了一眼“昭雪”,而后从善如流拿过绸带给自己包扎起来。
自从看见对方能凭空给他掏出药后,偶尔出现的这些小物品梁昭就已经不震惊了。
“昭雪”为自己解释:“本系统是怕你感染死掉,完不成任务不能给本系统挣业绩。”
虽然梁昭现在依旧听不懂这个系统的某些用词,但还是真心道了谢:“我会洗清污名完成复仇的。”
说到这里,“昭雪”有些好奇:“宿主,你怎么知道柳怜生会因为一个手敕放了你呢?”
“他大权在握,就算是不尊先帝遗诏也没人敢把他怎样吧?”
梁昭其实也不清楚柳怜生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可能是看在上辈子我对他还不错的份上吧。”
柳怜生是从宫奴一步步爬上高位的,人们只看见他大权在握,背后的艰辛与苦楚却很少有人清楚。
“昭雪”不懂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梁昭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就行。
“对了,”梁昭突然想到一件事,他看向“昭雪”:“那份手敕,会被人看出是伪造的吗?”
那份梁昭拿来威胁柳怜生的手敕,确实是伪造的。
在即将要被小太监灌鸩酒的电光火石之间,梁玄突然想起这座帝王墓是自己的墓。
既然是他的墓,柳怜生一个事事亲力亲为,连自己身体都能出卖的人,不可能不会过来盯着。
于是梁昭让“昭雪”给自己伪造了一份假手敕。
虽然“昭雪”在这方面实力非凡,伪造得连他自己都分不出真假,尤其是那个私印,竟也能凭空给弄出来,但梁昭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深宫之中,一步差池都会面临失败。
谁知“昭雪”听见梁昭这个问题,就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突然飞到他眼前:“宿主你竟然质疑本系统!”
如果它有一双眼睛,此刻一定是死死盯着梁昭的,貌似还有些委屈。
“本系统不仅技术领先,运行还是一等一的快,若不是事发突然检索的时间有点仓促外,包是一模一样,就算有瑕疵,肉眼也看不出什么!”
“昭雪”这样说,梁昭就放心了:“不是质疑你,我只是问一下,好为之后做打算。”
如果手敕会被查出来是假的,他就要想办法提前从柳怜生手里拿回来,如果不会,那他后面行事倒可以借一下“昭雪”这个“造假”能力。
“昭雪”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前一秒还气鼓鼓,后一秒就焉了下去,低低叹息一声。
梁昭抬眸瞥了它一眼,假装关心一下:“怎么了?”
“昭雪”晃着自己小小的身体在这方宫苑里飞了一圈:“你看看这冷宫,”
“宫门紧闭,草木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不会任务还没开始,就被困死在这里吧?”
昭雪原本以为只要活下去,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但现在发现更难了。
它感觉自己业绩在大起大落,一会有希望一会又绝望的。
相比起“昭雪”,梁昭反倒看起来一点不担心的样子,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昭雪”:“没事的,万一外面有人突然发现我其实是一个盛世明君,你的任务不就完成了?”
“昭雪”恨铁不成钢,“不行,怎么能寄希望于缥缈的运气呢,宿主你赶快想办法出去。”
它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威胁梁昭:“别偷懒,赶紧给本系统做任务去,不然弄你!”
梁昭刚好自己包扎完,闻言笑了笑:“开玩笑的。”
随后站起身往殿内走去,背对着“昭雪”,意味深长道:“不用担心,最多三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昭雪”还以为梁昭有了主意:“你现在去哪?”
梁昭:“回去睡觉,补充精力。”
“昭雪”:“……”
好吧,是它多想了。
于是“昭雪”跟着梁昭,从下午一直睡到夜晚,一时竟分不清它究竟是来看梁昭做任务的,还是跟着来休息的。
睡到最后,它是被梁昭叫醒的,一醒来它就在空中见到梁昭站在冷宫门后鬼鬼祟祟。
“昭雪”飞过去问他:“你在干什么?”
梁昭见空中的小亮团终于开始移动,眼也不抬就让它站上宫墙上面:“你先帮我看着,有人来了就叫我一声。”
“昭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站了上去。
梁昭手里则在摆弄着“昭雪”变出来的一些还没用完的绸带,扯了扯试了试力气,发现这绸带质量还蛮好。
他将绳子的一边绑在了院子一棵巨大的枯树树干上,打了个活结将端口握在了自己手里,然后另一端绕过门后横梁摆了个圈放在门口,又拿一些落叶盖上,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
他刚弄完这些,“昭雪”就发现转角出来一个太监模样的宫人,他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一个馒头的盘子,朝着冷宫方向走来。
飘在墙上的“昭雪”见此赶紧对下面的梁昭喊道:“宿主,有人来了——”
彼时它还不知道梁昭要干什么,于是它就见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只见梁昭背对着门口站着。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小太监见没人应,又敲了一遍:“喂,还吃不吃饭了!”
被打入冷宫的人都没什么权力,所以他的态度也就比较随意。
连续敲了好几道都没人回应,小太监心里疑惑,手里用力将门推开了——
一开门,就见不远处背对着他站了个人,一身白色素衣,披散着的头发被秋风吹得飘动。
小太监是不信什么鬼神的。但此刻秋风猎猎,许久没被人打扫的地上枯叶沙沙作响,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喂,既然你在宫里,刚刚为什么不说话,若是不想吃我就给倒了。”
小太监将门反手关上,一边埋怨一边往前走,脚踩在枯叶上发出梭梭声,他根本没注意到里面有什么。
小太监还是有些害怕,他不太想同这个传闻中先帝的男宠久待,于是将盛着食物的托盘放在了地上,“喂,食物我放这里了。”
梁昭则一边听着声音一边估摸着距离,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手里一拉——
下一秒,被藏在枯叶里的绸带一缩,将往后走的小太监一只脚捆得严严实实拉在了横梁上倒挂着。
小太监刚想尖叫出声,梁昭却先行一步,用多余绸带堵上了他的嘴。
“嘘。”梁昭对着惊恐的小太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眼里笑意盈盈,吐出来的话却让小太监害怕不已:“若是惊动了门口的禁军,我就杀了你。”
小太监怕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点点头,表示梁昭说什么就是什么。
梁昭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松开一点力,见人还算听话,他笑了笑,而后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书房内。
柳怜生这几日都宿在书房处理政务,而今夜色渐浓,烛光亮起,他面前摆放着一张被揉皱的绢纸,从前日一直放到今天,赫然就是梁昭伪造的那张“手敕”。
案椅上的人眼神晦暗,左手拿着一块条形一样的玉石,底部刻着一繁体字。
他将私印同手敕上的印比对了好几次,最后终于确定是同一印章。
“王爷……”
统卫贺青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本来他一直觉得外面的谣言胡编乱造,现在他却不得不又信了几分。
柳怜生见状不动声色拿出一卷奏折将手敕盖好,掀起眼皮看向贺青:“什么事?”
贺青辑了一礼,将外面发生的事给柳怜生说了一遍,随后试探问道:“可要属下暗中处理?”
柳怜生站起来:“不必,这种事越是遮掩反倒惹人猜忌,再过几日他们的目光自然会被别的事所吸引,与其处理留言,不如加快对沈镇的调查。”
贺青想起自己还没有进展的调查,心中羞愧:“是。”
说到这里,柳怜生稍顿了一下,漫不经心补了一句:“对了,那人呢?”
贺青心下了然:“在冷宫,很安分。”
柳怜生看着盖在手敕上的奏折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轻轻“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有禁军快步前来,他在门口行了个礼:“王爷,冷宫那人刚刚绑了个宫人,宫人出来说——”
他似乎有点欲言又止,在柳怜生一个压迫感的眼神下,他低头艰难开口:
“他那里还有一份先帝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