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梧桐客栈。

钱中灵目光快速地扫过店内几张桌子,最后落定在靠窗那桌,那儿有两个空位。

“外甥女,咱们坐那边。”

“好呀。”

小厮腿脚麻利凑过来,脸上堆起笑,“客官,需要些什么?”

“一壶竹叶青,谢、”钱中灵一般在外面都是只喝茶水,刚点完就想起来旁边带了个小辈,小辈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小厮脸上,“有甜品吗,来一份。”

“桃花酥是咱们店的招牌,客官来一份?”

钱中灵点了点头,“放她跟前。”

半柱香后,茶水甜品上齐。

王元瑶把最后一块桃花酥掰成两半,对着光瞧了瞧,又丢回碟子里,“三舅舅,这酥皮都不起层,馅儿还甜得发腻。”

三舅舅没抬头,只将面前的竹叶青轻轻转了半圈,“乖,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将就些。”

隔壁桌坐着两个修士,一个矮胖,腰间挂一柄短剑,另一个瘦长脸,手边放着贴满符咒的金刚棍。两个人衣服背后都绣着铜钱问卦图案,那是钱氏一族的族徽。

矮胖修士从王元瑶、钱中灵踏进客栈的那一刻起就注意到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生面孔。

矮胖修士和瘦长脸交换一个眼神,端着酒杯看向王元瑶,嬉皮笑脸道,“小姑娘,瞧这细皮嫩肉的,从哪儿来的?家里几口人哪?到哪儿去?怎么就跟了个男的出门,也不怕......”

矮胖修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暧昧调侃和强势盘问,王元瑶感到被冒犯,这要是放在王氏一族灵域内,她早就骂回去。

钱中灵开口道,“怕什么?”

“怕遇到坏人呗!这位是……兄长?不像,年纪对不上……”

“舅舅,”钱中灵简短地纠正,眼皮子微掀,看向矮胖修士脸上,“亲舅舅。”

钱中灵有很好的教养,看人时会直视对方,不然显得没礼貌。矮胖修士被这种眼神盯的时间一长,就莫名地浑身不自在,他本能地想做点儿什么来对抗这种不自在。

“一个老白脸,带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敢在钱氏一族面前充大爷,我看是活到头了。”矮胖修士站起来,“唰”的一声抽出短剑。瘦长脸原本没打算动手,但矮胖修士那样,于是他搁在金刚棍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王元瑶看见三舅舅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下一刻,她听见一声脆响。

三舅舅手里的竹叶青茶杯碎了,不是摔碎的,是被他掌心溢出的气劲震碎的。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悬在半空,每一片都映着灯火,像一场静止的琉璃雨。

矮胖修士挥刀的动作僵住了。那些悬浮的碎片缓缓转动,忽然同时调转方向,锐利的边缘齐齐对准了矮胖修士和他瘦长脸的咽喉。

客栈里安静得能听见蚊子嗡嗡的声响。

“三舅舅。”

“三舅舅,”王元瑶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软了下来,“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将就些。”

钱中灵看了她一眼,那些碎片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像下了场水晶雹子。

矮胖修士“扑通”一声跌坐回长凳,脸色惨白,额上汗珠滚滚而落。瘦长脸修士腿抖动得厉害,仿佛不是自己的。

王元瑶给自己倒了一杯竹叶青,好奇道,“三舅舅,看背后的族徽,他们也是钱氏一族的人,为什么他们似乎不认识你。”

“钱氏一族仅主家就有十二支,每一支又繁衍出数名子女,子女在外面生的也不少,更别提还有七七四十九家旁系......每一个人都以钱氏一族自居,”钱中灵说,“他们认出我,那才叫不正常。”

钱中灵想到什么,忽然问,“这桃花酥,真那么难吃?”

“也不是,”王元瑶低头小口抿着竹叶青,“就是……桃花酥是招牌甜品,招牌甜品做成这样,也太掉价了……”

钱中灵瞧了一眼桃花酥,“那就不吃了,等回家给你做好的。外甥女,家里收到信就调来了厨娘莫娘,莫娘从小服侍大姐,她的手艺一定合你胃口。”

“真的吗,太好啦。”

夜晚。

没怎么吃,王元瑶肚子空空,饿得睡不着。她柳眉一蹙,翻了个身,试图用锦被蒙住头。她这人,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睡个囫囵觉,更何况是这大半夜的。

不,不行,实在是饿,必须找点儿东西。

王元瑶爬起来,推开门,走廊空荡荡。

王元瑶眉头一皱,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檀香里,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

她循着味道往西走,血味越来越浓,最后停在天字三号房门前。

天字三号房门虚掩着。

“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应。

“我进去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

王元瑶屏住呼吸,用脚尖轻轻一踢门板,“吱呀——”

门开了。

月光从窗户探进去,照见了一幅让她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景象。

白天穿着黄色宗服的矮胖修士仰面倒在房间正中央,双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重叠在一起,高举过头顶,双掌合十直直地冲着天。

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却已经散了。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腹部那个拳头大的血洞,那里空荡荡的,内丹已经被人掏走。

一刻钟后。

所有客人集聚在天字三号房门,大家议论纷纷。

“第八个了,这是第八个被掏走内丹的人。”

“不应该啊。他修为在金丹中阶,如果与对方打斗,一定有很大声响。可天字三号房就在我隔壁,我什么都没听到。”

“我住他楼下,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凶手修为一定远高于他,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掏走内丹。”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修炼出金丹,怎么能被人拿走成为废人。”

......

王元瑶站在人群最末端,手中的烛火不断跳动,每一个人的脸都跟着半明半暗晃悠。

这一群人,一开始冲着惩恶扬善过来,现在人人自危生怕波及到自己。

但有一个人例外。

王元瑶侧身,仰头看她三舅舅。

三舅舅抿着唇一言不发,白日里的活泼开朗像一堆散沙,夜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漏出里面冷硬的大理石。

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拍了一下。钱夫人也这么拍女儿,温暖坚定的力量传了过来,安抚着女儿。

是三舅舅。

钱中灵:“外甥女不怕,舅舅在。”

王元瑶想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三舅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是谁干的?”

钱中灵转头看向外甥女。

外甥女是怕的,但眼睛里还有东西更加明亮。

他说:“我想,是我师尊救的那个人。”

“三个月前,师尊从城外捡回来一个年轻人。那人瘸了一条腿,浑身是伤,倒在路边。师尊把他背回梧桐镇,喂药施针,养了三天才醒过来。他说自己叫钱途,是钱氏一族弟子,遇上了仇家,被打成了这样。师尊可怜他,留他在梧桐镇住下。”

她该怎么称呼三舅舅的师尊?师公吗?

王元瑶说,“师公心地善良,一直做好事,但做好事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钱中灵眼神暗了暗,“师尊有一套功法。”

“什么功法?”

“掌中丝缕。”

钱中灵继续道,“掌中丝缕,师尊用它分离药材,拿用来炼丹。可这门功法的本质,是以灵力凝丝,探入物体内部进行剥离。”

钱中灵手背在身后,衣袖中的五指攥得越来越紧,“钱途起了歹念,掌中丝缕可以化灵力为无形丝线,透体而入,剖丹取核,干净利落,连血都不会出多少。但在撤出时,灵力丝线会粘连在血肉中。”

王元瑶呼吸短促了些,“然后呢?”

“然后师尊就出事了,”钱中灵说,“半个月前的晚上,我有事出门,回来的时候发现师尊倒在大堂里,已然失去性命。钱途不见踪影。师父身上的伤……”

钱中灵深吸一口气,“跟那些丢了内丹的修士一模一样。”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偶然爆开发出的“哔啵”声,王元瑶盯着油灯的火苗,脑子里转得飞快。

“所以三舅舅觉得,那些被剖丹的修士,都是钱途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钱中灵说,“他偷学了掌中丝缕,用师尊试了手,然后就逃出去到处害人。我四处打听过了,这些被剖丹的人,出事之前都见过一个年轻俊美的跛子,鼻尖上有一颗痣。”

话音未落,客栈大堂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众人同时转头,跑了过去。

大堂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一线天光,照见地上一个模糊的影子。

钱中灵反应极快,袖中短剑已经出鞘。他一脚踹开大堂门,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卷着梧桐枯叶。

“没人?”众人跟出来,纷纷探头看。

王元瑶低头看了看地面。

青砖缝里有一点湿润的痕迹,像是刚滴落的水渍。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众人脸色发白,“是他……肯定是钱途,他听到我们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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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淫词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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