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的秋天非常短暂,工作结束的祁瑜随意套了一件灰色针织衫,急忙赶去找发小叶青青。
叶青青是老师,在申城一小任职班主任,来的刚刚好,开了大门学生一窝蜂的涌出来,她坐在车里盯着后视镜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秦奚会不会也来接孩子了吧?
她推开车门站在旁边扫了一眼周围,没看见秦奚那辆拉风惹眼的rs7。
应该是没来。
叹了一口气,怎么竟然有一点失望的感觉?
这种情绪很快被打断,叶青青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叶青青表现出一副我好惨的样子。“啊,祁瑜。”
祁瑜不咸不淡的看她一样眼。“咋了?你班学生又惹你生气了?”
“不是惹我,是把美术老师惹生气了。”
祁瑜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快速看她一眼,语气吊儿郎当:“啧,我说呢?还有谁生气你会跟着不高兴呢?原来是你的美术老师啊。”
“什么叫我的美术老师?”
又没教我。
“主要是学生太过分了,公然在课堂上吵架,还撕毁美术作业,多不尊重人啊?”
祁瑜问:“谁啊?”
“三个女孩,有一个是上次打架赔偿的那个。”
从接手班主任开始,她带的学生男孩皮女孩更皮,因为脾气温柔学生都不怕她,冲突事件在她班里发生的尤其多。
现在甚至有点希望被降职。
祁瑜下意识问:“秦昭?”
“对,就是这个学生,这段时间还一直被投诉不写亲子作业,今天在课堂上吵架的三个全服都被停课三天。”
“你们学校的亲子作业是什么?”
“就父母和孩子一起完成的,比如做点小手工,一起完成生活技能,做做环保或者画一幅画之类的。“
明白了,秦昭说她没有爸爸,妈妈看起来工作也很忙,所以才不交亲子作业。
那以后应该可以借着帮昭昭做亲子作业的借口看一看秦奚吧?
靠,你都在想什么啊?知三当三吗?
祁瑜摇了一下头。
呃,还是算了。
“去申江广场吃饭吧,好久没去那边逛逛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祁瑜仰头喝了一口水,说你不是上周还拉着我去吃饭来着?
叶青青说自己带班带的脑子糊涂了。
六点是商场吃饭的高峰期,叶青青拉着祁瑜进了名创优品,两人每次出去都要逛这种店铺,可以什么都不买,但就是忍不住进去逛一圈。
叶青青拿了一个钥匙扣,挡住价格:“祁瑜,你猜这个多少钱?”
祁瑜不感兴趣,站在她旁边玩手机,闻言头也不抬:“19.9。”
叶青青压低声音:“29.9。”
抬手仔细看了这个小东西一眼,还是觉得好贵啊!她虽然是班主任,可工资没有比实习期高很多,在申城还需要交租房水电,花钱不敢大手大脚。
下一瞬,一对互相抱着的小狗挂件被她拿起来,眼睛放光:“哇塞这个还可以磁吸哎!”
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价格,39.9。
还好,价格可以接受。
那要不然买一个吧,送给美术老师一个。
“祁瑜你觉得这个怎么样?美术老师会不会喜欢?”
祁瑜把手机收回口袋,认真看了两秒说:“挺适合你们的。”
“为什么?”
“你看这两个小狗抱在一起嘛,小狗就很适合情侣用,你知道吧?”
叶青青不明所以,“还有这种说法?”
祁瑜勾了一下嘴角,戏谑道:“对啊,小狗,狗男女嘛,哈哈你们是狗女女。”
叶青青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说祁瑜你贱死了。
最终这对磁吸小狗钥匙扣还是被叶青青付款买走,从名创出来上一层电梯就到了她们经常吃的那家泰式餐厅。
人有点多,两个人坐在外面等,不一会有人带着孩子走过来。
“叶老师?”是秦奚带着秦昭。
祁瑜微微一愣,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靠,这都什么事啊?
“呀,昭昭妈妈,带孩子来吃饭?”
秦秦今天没做大波浪,挽了头发用简约的发夹固定在脑后,一些碎发散下来,平添了一份慵懒感。
“你们也在这吃饭?”她瞥了祁瑜一眼,“要不然一起进去?我提前拿过号了。”
不用排队当然是好事,但祁瑜看起来怎么有点为难呢?
“呃…”
“正好聊聊昭昭的事情,今天是助理去接的她。”
给了一份不容拒绝的理由,祁瑜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你们也喜欢吃这家餐厅吗?”叶青青拿着菜单问。
秦奚从包里拿出纸巾,慢吞吞擦着手,说“我还行,主要是小朋友很喜欢吃。”
祁瑜本想打开视频软件分心,奈何半天一个视频也没看进去,秦奚好像在盯着自己,而且越来越大胆,盯什么啊?我脸上有东西吗?
祁瑜抬头,看见她低头在挽袖子,露出一截白而瘦的手臂。
秦奚总是这样,喜欢若无其事的勾引人。
“叶老师,今天的事我了解过了,昭昭说是其他同学先对她说一些不好的话。”她顿了一下,考虑到秦昭还在旁边,委婉表达“说她没有父亲之类的话,很恶意,所以她才撕掉同学的手工作业。”
“昭昭妈妈你放心,那两个学生已经被批评教育了,回家反省三天,的确是那两个小孩有错在先,但昭昭在课堂上公然撕作业的行为,也是予以三天反省。”
秦奚不带感情的嗯了一声。
正在吃芒果饭的秦昭无辜开口,可怜巴巴的:“叶老师,我妈已经揍过我了,我以后不会撕同学作业了。”
祁瑜“?”
叶青青:“?”
秦奚:“……”
“昭昭妈妈,现在不可以体罚小孩子了,要跟孩子讲道理,她会听进去的。”
秦奚瞪一眼秦昭,后者心虚的缩了缩肩膀,这次她嗯了一声,还说了一个好。
“还有昭昭的亲子作业,已经大半个月没交过了,我一直想找时间跟你谈谈这个事来着。”
秦奚忽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揉揉小朋友的后脑勺:“嗯,最近有点忙,没太顾得上她的作业。”
“以后尽可能多抽时间陪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视线往祁瑜身上撇了一下。
祁瑜在一旁明显有点酸,用吸管一下一下戳柠檬水里的柠檬片,她已经记不得秦奚从前这样许诺自己是什么时候?从高三认识到大学秦奚基本上都很忙,尽管她已经尽可能的多陪自己了,可祁瑜还是觉得不够,有很多时候她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粘人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有一点点多愁善感,一点小事就喜欢刨根问底,会失控会不理智,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她有点心疼自己,还挺反后劲的,这几个月过的平平淡淡,自以为跟以往的生活没什么区别,毕竟她那么多年都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的。
前面的重逢说实话她也挺难过的,甚至想过在秦奚面前撒泼打滚耍无赖来求和好。
但她今天突然觉得分开的时间太久了,很多东西都已经悄悄变质了,想象过很多重逢的场面,措不及防的,抓马的,语无伦次的,但都没有这种平静的重逢折磨的更让她痛苦。
不需要去说开解释什么,一切都变成最开始的模样,分开的这些年,每个人都长出自己的棱角,学会包裹自己,只有她一个人没放下没走出而已。
尽管她觉得自己已经藏的足够好了,还是被秦奚刚刚冷不丁的一眼给刺到。
她暗骂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叶青青察觉到祁瑜有点心不在焉,出了商场就问她:“你跟昭昭妈妈以前认识吗?”
叶青青挺后悔自己问出这话,挺荒谬的。但作为跟祁瑜玩了二十年的好朋友,她敏锐的抓到她们之间的蛛丝马迹。
例如秦奚两次跟她眉来眼去,丢了一个眼神过去,祁瑜就没再抬头了。
这非常奇怪,以她对祁瑜的了解。
祁瑜是什么人?初中就敢硬刚不合理校规,别人开团她下一秒就拎棍子上了,说考第一就是第一从不食言,成天吊儿郎当没见过把谁放在眼里,从没对人这样怂成这样。
叶青青想到她取向的问题,忽然一副警铃大作的样子:“我去,你该不会看上人家家长了吧?”
祁瑜顿了一下,说:“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