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祖父巧设局,云昭误入相亲宴

江南初冬,冷雨敲窗。

透着刺骨的寒意,沈家老宅的梅花却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云昭踏进沈家老宅大门时,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雨丝。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天青色旗袍,外披一件薄呢大衣,长发挽起,发间插着一支自己亲手做的代翠发簪。幽蓝的光泽在老宅廊下昏黄的灯光里流转,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又出尘。

“大小姐回来了!快,快请进!”吴管家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连忙撑开伞替她遮住檐下飘落的雨丝。

云昭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有劳”,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五年前她离开沈家在外独自求学,去大学任教后,这还是外祖父第一次主动让她回来。

老宅正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与谈笑声交织。今天是外祖父沈老先生的八十大寿,沈家请了半个江南的名流。

云昭一踏进正厅,原本喧闹的正厅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昭昭回来了?快,到外祖父身边来。”坐在太师椅上的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云昭幼时父母离异,母亲走得早,基本上是在外祖父身边长大的。

云昭走上前。

“外祖父,孙女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回来就好。”沈老爷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与久别重逢的疼惜。

他上下打量着云昭,眉头微微一蹙,心疼地叹了口气,“怎么又瘦了?一个人在外头教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外祖父看着都心疼。”

云昭鼻尖微酸,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反握住外祖父的手,声音轻柔:“孙女吃得好,外祖父别担心,您今天可是大寿星,要开开心心的。”

沈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几位长辈,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与自豪:“各位老哥,这就是我那个不省心的外孙女,昭昭。如今可是江南大学的副教授,非遗点翠的传承人呢。”

对面沙发上,几位衣着华贵的太太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

“哎呀,这就是昭昭?长得跟仙女似的,还这么有出息!”穿金戴银的李太太拉着云昭的手,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啧啧称赞,“这发簪做得真精致,这幽蓝的光泽,看着就贵气!”

“昭昭啊,你今年二十六了吧?”另一位王阿姨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女孩子家,事业再成功,也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疼啊。你外祖父可是操碎了心。”

云昭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刚想开口,沈老爷子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昭昭,今天请你回来,除了给我过寿,还有一件大事。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青年才俊,家世好,人品好,年纪也相配。人家可是专程从北城飞回来的,今天这寿宴,就是给你们安排的相亲宴!”

相亲?!

云昭愣住了,猛地瞪大了一双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外祖父:“您今天叫我回来,就是为了找我相亲?”

“怎么说话呢!这是为你好!”沈老爷子脸色一沉,拐杖重重地杵了一下地板,“你一个人跑到外面教书,五年不回家,像什么话?今天这门亲事,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无奈。她看着外祖父斑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知道老人家是真的急了。

她不想在外祖父大寿的日子闹得不愉快,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好,我见。”

“这就对了嘛!”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朝门口招手,“玺先生,快进来快进来!”

伴随着沉稳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男人五官深邃凌厉,眉眼间带着冷峻与压迫感。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步伐从容,仿佛这老宅的门槛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的平地。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云昭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玺玉。

怎么会是他?!

五年前那个在江南古镇的烟雨中,为她撑伞、为她煮茶、在乌篷船上吻过她发梢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看起来“装模作样”的男人。

云昭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老先生,各位长辈,晚辈玺玉,祝老爷子福寿安康。”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他走到沈老爷子面前,微微欠身,将礼盒递上。

“玺先生太客气了!”沈老爷子笑得满脸褶子,“快,到这边来坐。昭昭,这就是玺先生,时代集团的总裁。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

见云昭不语,沈老爷子有些生气地伸出手拍了拍云昭。

云昭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男人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玺玉的目光凝在她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怔愣,但很快被深邃的暗芒掩盖。他看着她发间那支熟悉的点翠发簪,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云小姐,幸会。”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云昭咬了咬唇,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假笑:“玺先生,幸会。”

他装作不认识她。

云昭也自然在这种场合配合他。

可两家长辈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疯狂地开始撮合。

“哎呀,你们看,玺先生和昭昭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就是就是,玺先生年轻有为,昭昭又知书达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昭昭,玺先生可是特意推了北城的会议赶回来的,这份心意,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云昭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玺玉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云小姐,”玺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是做非遗点翠的?”

云昭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点小爱好,不足挂齿。”

“小爱好?”玺玉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云小姐发间的这支簪子,用的是孔雀翎代翠,工艺之精湛,恐怕整个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怎么能说是小爱好呢?”

云昭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认出来了。

他不仅认出来了,还知道这是代翠,知道她的工艺。

“玺先生过奖了。”她别过脸,声音微微发颤,“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罢了。”

“上不得台面?”玺玉忽然向前倾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云昭,五年不见,你连自己的手艺都不认了?”

云昭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挑衅我?云昭有些恼。

玺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他直起身,转头看向两家长辈,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云小姐的手艺,我很欣赏。这门亲事,我玺玉,应了。”

云昭愣住。

云昭无语。

老宅正厅里的空气,在玺玉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应了”之后,仿佛被瞬间点燃。

沈老爷子激动得差点连拐杖都扔了,连声叫好。王阿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云昭的手直夸她有福气。

坐在一旁的玺家母亲——一位气质雍容、保养得宜的贵妇,此时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底满是满意。

她转头对沈老爷子说道:“沈老,不瞒您说,我们家玺玉这几年在外求学工作,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和他父亲催得紧,他都不肯将就。今天一见沈小姐这般出尘脱俗的模样,又是有着真才实学的非遗传承人,我们家玺玉能主动点头,我可是头一回见。这门亲事,我们玺家是一百个愿意,往后沈小姐进了我们玺家的门,我们老两口定将她当亲闺女一样疼。”

玺玉的父亲也在一旁端起茶盏,笑着附和道:“是啊,沈老。玺玉这孩子从小性子冷,能让他上心的事情不多。沈小姐温婉知性,与玺玉站在一起,确实般配。既然两个孩子都有意,咱们做长辈的,就盼着他们能早日定下来,也好让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早点抱上孙子。”

这番话一出,不仅坐实了两家的联姻,更是将云昭架在了火上烤。

可只有云昭自己知道,她此刻如坠冰窟。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的男人。五年了,那个在古镇乌篷船上眼眸里只有纯真,笑盈盈陪着她找灵感的少年,早就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走丢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将她视作猎物、用利益来交换婚姻的冷血商人。

“昭昭,你玺伯伯和玺先生都发话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玺先生倒杯茶啊!”沈老爷子在一旁催促。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慌乱尽数压下。她站起身,走到红木茶几旁,端起茶壶。

“玺先生,请用茶。”她的声音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错处,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玺玉看着她递过来的茶盏,并没有立刻接。他微微抬眼,目光越过袅袅升腾的热气,直直地撞进她的眼底。

“云小姐,”他低沉的嗓音在嘈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是未婚夫妻,以后是不是该改口了?”

云昭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出来。她咬着牙,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玺先生说笑了,我们只是长辈们的一厢情愿。等宴会结束,我会让人拟定一份解除婚约的协议……”

“你做梦。”

玺玉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覆在了她握着茶盏的手背上。

男人的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云昭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玺玉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

从旁人的角度看,这分明是未婚夫对未婚妻的体贴与亲昵。

“昭昭,”玺玉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五年前你删了我的微信,人间蒸发。今天,你想用一张协议就把我打发走?”

云昭浑身僵硬,心里带着些许心虚和酸涩。她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被他扣得更紧。

“玺玉,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咬着唇,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轻颤。

玺玉没有回答。他抬起头,迎上沈老爷子期待的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沈老,既然两家都有意,不如趁热打铁,先把婚期定下来。正好时代最近要举办一场国际时尚高定晚宴,我想邀请昭昭作为玺太太,佩戴她亲手设计的点翠首饰出席。”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玺玉的言外之意便是,直接公开定下同云昭的婚期。

云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这会不会太急了点?”沈老爷子虽然高兴,但也觉得有些仓促。

“不急。”玺玉垂眸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相信昭昭。”

玺玉刻意叫“昭昭”二字含糊又暧昧。

云昭冷冷地盯着他,眸子里全是警告的意味。玺玉假装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含着笑。他见好就收,怕把怀里的人逼急了。随即,在云昭记不清第几次轻微借力挣脱下,玺玉终于放开了束缚。

云昭在一旁站定,保持着微笑。实则只有云昭知道,这是假笑,且已经笑僵了脸。

宴会上觥筹交错。酒过几巡,玺玉便讲因有公司要务在身,先行离去。

云昭陪着外祖父,不知道在收获了几轮祝福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重重地摔在床上。

她以为只要躲得够远,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为什么,他偏偏要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世界?

云昭此刻很确信,她讨厌玺玉跨越边际的打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北城。

云昭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云教授,”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未婚夫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云昭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礼貌与绝对的疏离,冷冷道:“玺先生,请你不要乱打电话。我们的婚约,我不会承认的。”

“是吗?”玺玉轻笑了一声,“那云教授不妨看看你的邮箱。我公司法务部刚刚向沈家工坊的账户汇入了一千万,备注是‘未婚夫的聘礼’。”

云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煞白:“玺玉!你这是在拿钱要挟我?”

“昭昭,”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不是在威胁,我是在救你的工坊。你外祖父为了保住你母亲的遗物,已经抵押了老宅。如果下周资金链断裂,沈家工坊就要被银行收走了。”

云昭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玺玉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乖乖做我的玺太太。”

“你很行啊,玺玉!”云昭像是带着泄愤般同他讲话。

“如果这也算是未婚妻的认可,那我很乐意接受。”

云昭恼!

但云昭无可奈何。

她这些日子为了工坊连轴辗转,玺玉送来的机会无疑是雪中送炭,也是最好的机会。

“谢谢您,玺先生,钱当我欠你的,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自会还清。”

云昭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听他回答,亦不敢听。

她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床上。窗外,江南的冷雨依旧敲打着玻璃。

半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彩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云教授,申请的经费出现了问题,急!”

她拨通学校相关工作人员的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漫长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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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入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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