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抱佛脚

*

每每正午,庭院里总有几个孩童。

他们围着那棵结满果实的高大的李子树,望眼欲穿。

常年跟着爹爹上山采药,区区爬树早已不在话下。

孟朝颜撩起碍事的裙摆别在腰间,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呀!」

“姐姐!我想要尖尖上那个,最大的李子。”

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里,她逐渐膨胀。

缓缓挪动着脚步往树枝边缘。

终于在手指艰难触碰到李子的瞬间。

“咔嚓!”

脚下有东西断裂。

完了!见鬼!

她不敢往脚下看,紧急闭上双眼等死。

两眼一黑,身体霎时失去重心。

她只能默默在心里祈祷,

“我还要行医,不要摔到脑子!”

为了树立在小孩心中的成熟可靠形象。

她握着手里的李子,死咬着唇忍住了尖叫。

却迟迟不见落地。

“姐姐!姐姐!”

清脆的声音再次进入耳朵,她猛地睁开双眼。

正稳稳地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男人唇型极好,鼻梁高挺,眉骨清晰,珠如墨玉……

没有头发,却丝毫不影响帅气,反倒增添了几分清冷。

完全不像这个尘世该有的男子。

像……神仙下凡!

孟朝颜看着这张近在眼前的脸入了迷。

难道……真摔坏脑子了?

不管了!

她双眼放光,不自觉抬手想去摸男人俊美的眉眼。

嘴里感叹:

“哇!神仙!竟生得如此好看!”

上一秒失重的恐慌加上此刻的视觉盛宴。

她心跳如鼓。

根本听不见男人的询问:

“施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张脸的瞬间。

男人眼底倏然结冰,撒开了手。

“施主,请自重。”

孟朝颜重重摔在了地上。

屁股的剧烈疼痛将她拉回现实。

这不是梦!他也不是神仙!

她还是忍不住惊叹:

“天爷!好,好俊朗的和尚!”

爹爹走出来,将孟朝颜从地上拉起,

“摔着没?”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天天上树,成何体统!”

爹爹快步挡在她跟前,小声道:

“还不快把裙子放下来。”

孟朝颜才意识到自己的裙子还别在腰间。

她冲着爹“呵呵”傻乐,乖巧地放下裙子。

把手里紧握的李子分给了等待的孩子。

爹爹转过身,与男人交谈。

“拂尘师傅,小女顽劣,让你见笑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不紧不慢捻着佛珠,礼貌地微微颔首,

“无妨。”

孟朝颜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搀扶腿脚不便的爹爹。

“我前些日子上山采药摔伤了腿,如此跟你们回寺里恐有不便。”

爹爹拍着朝颜的手,看向男人的眼神骄傲,

“小女随我学医十几载,聪明努力,又天赋极好。”

“如今于我这个老古板,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今年不如就让她随你们上山制药行医,如何?”

男人再次点头,清冽的语气不急不缓,

“如此也好,孟医师好好休养,早日康复。”

爹爹又望向男人身后同行的几人,

“我这小丫头淘气得很,在寺里的日子还望各位师傅海涵。”

他们不似打头男人的死板,连连让孟医师老人家放心,转而对着孟朝颜亲切地笑。

或者说对她刚刚犯花痴的行为嘲笑?

“拂尘师傅,你尽管用你们戒律院的规矩帮我管教她。”

朝颜一向讨厌条条框框的约束。

听到“管教”冲着爹爹撒娇,

“哎呀~爹爹!”

孟医师拉她到一边叮嘱道:

“朝颜,凌云寺是清净之地,你去了之后莫要像在家里一样吵闹。”

“拂尘大师更是喜静,对寺规奉若圭臬,切记,莫要过多叨扰。”

孟朝颜满口答应。

心里想着,太棒了,终于有机会离开家独自去施展拳脚!

她偷看了一眼打头的男人,好似一尊完美的玉佛雕像,冰冷地让人发颤。

却又不自觉吸引人靠近。

*

孟医师年少时游走江湖便与凌云寺的掌院交好。

每年他都要到寺里住一段时间,帮着寺里制药,同时免费为周遭的人义诊。

孟朝颜也同爹爹说了好几次想去。

但爹爹嫌她话多,会扰了大师们的清净。

如今孟医师受伤,这个重任不得已交到了孟朝颜的手上。

她自是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的。

更不能坏了爹爹“神医在世”的名号。

她迅速收拾好东西,随师傅们出门。

从小自来熟的性格,她与几位年龄相仿的师傅快速熟络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

“我以为你们佛门弟子对着女孩都只会说‘阿弥陀佛!施主,施主呢!’”

几人哄堂大笑,

“出家人六根清净,眼中本无男女之分,只见众生。”

“除了要守住心中的“戒”,我们与你也不无两样。”

“遇见有趣的人,也会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孟朝颜看向独自走在前面的那座冰山,

“那他呢,一直这样吗?”

“拂尘师兄与我们不同,他佛法造诣深厚,追求绝对的“空”与“净”,自是我们不能及的。”

“是啊,他对谁都如此疏离冷漠,简直天选佛人。”

天选佛人?

孟朝颜偷笑,那她总被是夸天选神医,这样的话他俩岂不是一路人?

她快步追上他,

“浮沉大师,你走这么快都不累吗?”

“你腿真长,迈一步我得三步才追的上。”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神色一如往常,目视前方。

孟医师常说孟朝颜一落地就“哇哇”哭个不停,这张嘴跟着她简直不受一点委屈。

确实如此。

不管冰山回不回复,她都看着这张脸乐此不疲,一直叨叨个不停,

“浮沉大师,你一直不说话不会闷得慌吗?”

“听闻大师“芳龄”二十有五,可我觉得你怎么比我五十岁的老爹还沉默。”

……

太阳西斜,还没走到。

孟朝颜体力不支,实在有些累,终于明白爹爹不带她的良苦用心了。

她蹲在地上,猝不及防抓住男人褐色的袈裟。

投去可怜的目光,

“我走不动了。”

男人利落地从她手里扯出袈裟,看也不看一眼。

“施主少说些话,保存体力。”

“抓紧赶路,深山中夜里不安全。”

说着就要跨步往前。

孟朝颜是真走不动了,立马双手抱住他的后腿。

男人终于微微垂眸,冷峻的脸上眉心皱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严厉训人。

“都行了快半日了,你们每日习武,体力自是好,可我只是一介弱女子。”

“我的心跳速度已经远超正常心跳了,再走下去就该出人命了。”

“不信,你可以感受一下!”

她撇着嘴嘟囔,松开抱“佛脚”的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心脏。

一旁的和尚脸上憋着笑。

男人快速瞥她一眼,冷声,

“胡闹。”

他欲抽出脚,她就抱得更紧耍赖。

从和他师弟们的交谈中,她知道他武功了得。

若是此时他狠心对她动用武力,那她必定会被震开飞得老远。

但她赌僧人的“慈悲心怀”。

*

一旁的师傅开口:

“拂尘师兄,我看朝颜小施主都快累晕了,又着急赶路,你体力极好,不如你背上她吧。”

“我们在山下可答应了孟医师好好照顾她。”

孟朝颜完全没意见!

松开手,点头如捣蒜。

“净白师兄,还是你最好了~”

站得挺直的男人思索几秒,淡淡回答,

“便如此吧。”

他手上挂着佛串,眼神毫无杂念,朝孟朝颜鞠躬道:

“阿弥陀佛,女施主,唐突了。”

随即,他转身单腿蹲跪在她身前。

“不唐突!不唐突!我该谢谢你!”

难掩内心的激动,孟朝颜迅速起身趴上他宽阔的脊背。

他双手握成拳状,手臂从她的膝盖下方穿过,带着刻意的避让。

医者眼里本无性别之分,可是常年习武果然不一样。

隔着不算太薄的布料,孟朝颜仍能清晰感受到下方的肌肉轮廓。

结实并且有力。

相比起来,她似乎只是一片单薄的叶子。

他轻松地将她往上掂了掂,她的鼻尖无意中蹭过他后脖颈的棉麻布料。

淡淡的皂香混着汗水的气息在鼻间漾开。

莫名好闻。

不一会儿,她就又满血复活了。

“哇!是朝颜花哎!”

她拍拍身下人的肩膀,指着路旁的花给他看。

蓝色,紫色,白色……

“爹爹说朝颜花生命力旺盛,像是山间的小精灵,和我一样,所以管我叫朝颜。”

“而且我的名字出自很美的诗句,你听过吗?”

“朝颜开遍满庭院,清香扑鼻满心间。”

“是不是很美?”

他快速扫过那些花,看上去镇定的神情还是纹丝不变,不接她的话茬。

孟朝颜环紧双手,偏着头去看他,对他的名字有些好奇。

他清冷如月,一心向佛,看起来不染尘埃。

可“浮沉”二字本就是动态的,像是红尘中的起起落落,沉浮不定。

她问:“大师,那你为什么叫浮沉?”

“浮沉,浮沉,这名字如此‘入世’,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和你一点也不像。”

“难不成你本心也向往这人世浮沉?”

“不对,我觉得你更应该叫“沉木”或者“孤松”……”

身下的人许是被她叨叨得不耐烦,终于开口。

“施主,贫僧法号拂尘,乃法器名。”

孟朝颜恍然大悟,原是拂尘而非浮沉。

贴切多了。

“呵呵呵,拂尘啊,那真是好名字!”

“拂尽三千尘,守一念清明。”

“大师,是这个意思吗?”

大师略微侧过脸,

“施主若是不累了……”

“累!我累!”

孟朝颜将自己嘴上的拉链拉上,识趣地继续趴在他背上。

都说出家人没有**。

难道也没有情绪吗?

他们的人生该多么无趣啊!

孟朝颜想到这轻轻叹气,摇着头,真心对眼前这张脸感到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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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颜花开,佛子还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