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混凝土墙壁凝着水珠,废弃抽水站里只有手电晃动的冷光,空气混着铁锈与淤泥的腥气。
沈砚缓步向前,解剖刀垂在身侧,刀刃反射出细碎寒光。他没有立刻进攻,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病态的从容,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就推演好的对局。
“八分钟。”他重复一遍,语调平缓,“昭黎,你很清楚,这八分钟里,主动权在我手上。”
昭黎侧身,半挡在被捆在立柱上的温知予身前,余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抽水站空间狭小,没有太多掩体。一侧是老旧水泵机组,另一侧是通向河道的破损通风口,地面散落断裂的钢筋、锈蚀管件。她身边的两名勘查员已经悄悄摸向侧边,准备伺机支援。
温知予被胶带封住嘴,只能发出呜咽,拼命摇头,眼神示意昭黎小心沈砚脚下的位置。
昭黎瞬间会意。
沈砚站的位置,脚下是松动的混凝土盖板,下方是空的集水井。
“你一直都在模仿狩猎。”昭黎开口,刻意拖住他,“你挑选委托过你的女性,跟踪、观察,等她们察觉到危险之后再下手,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掌控一切的快感?”
“不是模仿。”沈砚眉头微蹙,像是不认同这个定义,“是筛选。普通人没有资格进入这场筛选。她们聪明、独立,有自己的判断力,就像昭玥。可惜,聪明的人总以为自己可以躲开猎手。”
“所以你杀了她们。”
“是她们不肯安静退场。”沈砚眼神冷下来,“昭玥准备举报我,陈玥开始收集证据,李知夏联系了别的鉴定机构复核,苏曼甚至查到周建民。每一个人,都试图打破我的秩序。”
他话音落下,手腕骤然发力,解剖刀直刺昭黎肩颈侧方——精准瞄准颈动脉,这是他最擅长的致命点位。
昭黎早有预判,向后急退半步,同时抄起脚边一根锈蚀短钢管,格挡开来。
“铛!”
金属碰撞,刺耳声响在空旷抽水站回荡。
沈砚出手又快又准,他深谙人体发力原理,连续变招,每一刀都瞄准神经丛、大血管,没有多余动作。他是法医出身,对人体弱点的熟悉,甚至超过很多格斗警员。
昭黎不是专业格斗高手,但她常年尸检,对肌肉、关节的结构了然于心,知道他发力时重心会往哪边偏移。
她避开正面刀锋,侧身滑步,钢管狠狠砸向他持刀手腕。
沈砚手腕一翻,刀刃擦着钢管滑开,另一只手直接抓向昭黎手臂,想要锁拿关节。
就在缠斗的间隙,温知予猛地发力,她一直悄悄磨绑住手腕的尼龙绳,立柱边缘有锋利断钢筋,绳子已经被磨松大半。她用力一挣,绳索崩开,抬手扯掉嘴上胶带。
“小心他后兜!”温知予高声喊道。
沈砚瞳孔一沉,没想到她脱困这么快。
昭黎抓住这个空隙,抬腿踢向他膝关节外侧,破坏他重心。沈砚身形一晃,解剖刀险些脱手。
两名勘查员立刻上前,从两侧包抄。
沈砚被逼退,后背撞上老旧水泵,他忽然笑了一声:“果然,比我预想的要棘手。”
他左手探向后兜,摸出一小包粉末,扬手撒出!
是刺激性粉尘。
昭黎立刻偏头闭眼,抬手遮挡,视线短暂受阻。沈砚抓住这一秒空档,不再缠斗,转身冲向那个通向河道的破损通风口。
“别让他跳河!”昭黎厉声喊。
通风口外面就是清澜河支流,水流湍急。沈砚早就看好这条逃生通道,他跨过残框,纵身跃下。
昭黎快步冲到通风口,只看见水面炸开一团水花,沈砚已经潜进浑浊河水之中。
“陆队!沈砚从抽水站通风口跳入河道,往主河道方向潜逃!”昭黎立刻对着耳麦通报。
耳麦里传来陆沉急促回应:“收到!我们已经抵达抽水站外围,水上巡逻艇马上沿河拦截!”
几分钟之后,陆沉带着大批警员冲进抽水站。
温知予安全,只是轻微擦伤与惊吓,没有生命危险。警员立刻给她做登记、安排保护。
陆沉走到通风口边,望着浑浊奔涌的河水,脸色凝重:“他水性很好,而且熟悉这一段水下暗流。”
昭黎蹲下身,在通风口地面发现沈砚掉落的一枚小物件,是一枚微型定位器。
她拿起,神色一变:“他不是临时起意跳河。这个定位器,是提前准备的。他一直在确认我们的警力位置。”
陆沉皱眉:“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我们分兵,知道老石桥那边主力是空的,他所有的布局,都在计算我们的调动。”
昭黎点头,目光沉冷:“但这次不一样。他这次暴露了水下逃生路线,而且温知予完整看到他的样貌,还听到他亲口供述作案动机。加上之前旧码头的录音、工作室的观察笔记、周建民的自白,证据链已经基本闭合。”
温知予站在一旁,还有些惊魂未定,她看向昭黎:“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还有一处私人据点,不在市区,在清澜河上游山坳里面,是他早年存放标本的地方。他说那里,藏着所有案子最原始的记录。”
昭黎和陆沉对视一眼。
山坳据点。
沈砚跳河逃脱,很大概率不会远走,会回到这个他最熟悉的秘密据点休整,甚至销毁最后的原始证据。
陆沉立刻拿起对讲机:“联系测绘部门,排查清澜河上游山坳,早年废弃林场附近,有没有私人自建小屋!”
天色彻底暗下来,河面警灯闪烁,水上警力继续沿河搜寻。
昭黎望着漆黑河面,掌心还残留刚才缠斗时钢管硌出的红痕。
这一次,L-05保住了。
可猎手依旧在逃。
而他最后的秘密据点,马上就要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