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十抬头从内后视镜里看，司机双眼瞪大，正死死盯着前路。
“师傅？还多久？”
她提高音量又问了一遍，依旧没等到回答，巫唳也察觉到有些奇怪：“师傅？”
“难不成人还能睁着眼睛睡觉？”戚十嘟囔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司机的肩膀，没反应，她加大力度再戳一遍。
司机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就是这一动，圆滚滚的头颅从脖子上掉落到副驾驶，瞪大的双眼和戚十对上。
戚十弹射起步，抓起司机的衣物往副驾驶拔：“刹车！”
巫唳正想办法爬到驾驶座上去，刚刚还开得平稳的出租车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两人齐齐往前栽。
巨大的冲击力下，两人都没法控制身体，电光火石间，巫唳抓过戚十的手臂，将人牢牢地摁在怀里。
巫唳狠狠地撞在前座的椅背后，又被巨力撞回座位。
“啊……”巫唳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感觉五脏六腑都震移了位，戚十有他这个人肉垫在，倒没那么严重：“还好吗？”
巫唳缓了一会：“没事。”
车窗外幽冷的灯光透进来，小区门口刻着四个大字，写着花园小区的红色字体如同流淌的血液映入眼帘。
戚十和巫唳对视一眼：“到了？”
或许是他们早就到了花园小区，只是出租车一直围着小区打转，他们在睡梦中没有发现。
小区出事后，定安局立马将周边的居民转移，空荡荡的街道格外冷清，几条街的商铺全部关门歇业，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
戚十和巫唳下车，花园小区内的居民楼还有几十户亮着灯的房间，她抬头：“这里出事后定安局派人调查过，但没人回来。”
小区没断电，那些亮着灯的房间没人管，屋主死亡后，灯一直开着。
巫唳摊开掌心，小巧的白色纸人正在转圈跳舞，他垂眸：“它说里面阴气太重太多，没法追踪源头。”
闻言戚十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纸人，她没见过其他巫家人的纸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巫唳的纸人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纸人就像是有灵魂一般，生动有趣。
“一家一家搜太慢了。”戚十收回视线，有些后悔没把大黄带过来，大黄在就能找到造成这一切的那股阴气，现在小区四处都是傀儡，他们定位不到源头。
可惜大黄被魏舟借走了，他不像孙缈缈只能做辅助工作，哭天抢地借走大黄后和邢无错搭档出任务去了。
“擎苍呢？”
擎苍和他随手剪的纸片人不一样，巫唳花了更多的心血和精力，制作擎苍和替身纸人的难度差不多。
“啊，我借给谢停了。”戚十有些心虚，她是不是要提前和巫唳说一声？虽说擎苍是给她了，但这种贵重又耗费心力的东西还是该和他说一下吧？
“你别生气。”她拿下含着的棒棒糖，慌忙解释道：“我没想那么多，怕谢停一个人在医院有危险，大家都忙着出任务，没人顾得上他的。”
“我没有生气。”巫唳抿唇，如墨的眼膜黯淡下去：“给你的礼物你安排就好了。”
他心口滞闷，戚十把她看得不重要，魏舟重要、谢停重要，她自己呢？如果他没有来，戚十是要单枪匹马地杀进小区吗？她的身体能承受多少阴气？
那股阴气杀了整个小区的人，不知道吸收了多少怨气，阴气变得有多重多可怕，擎苍算半个容器，能帮她分担部分阴气，不至于让她的身体瞬间崩溃。
巫唳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容器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戚十连忙点头：“就在我包里，定安局考虑到我的身体没办法斩掉那么多阴气，把最凶的刀给我了。”
说着她拿过背包，从里掏出一把黑布缠绕的砍刀，刚拿出来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两人同时皱起眉头。
戚十掩鼻：“这把刀杀过很多人，凶气很重，有它做容器能收押小区里的阴气。”
她指尖摩挲斩阴刀的刀柄，以她的身体状况不能用斩阴刀斩阴了，其实她比所有人都明白斩阴的代价是寿命，十八刀与其说是刀法不如说是刀主的宿命。
“走吧。”
戚十将斩阴刀放进背包：“或许我们不用去找它，它会来找我们的。”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能激起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在他们踏入小区门的那一步，一切都消失了。
静悄悄的，小区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风吹过树叶带起的簌簌声停下了，二人的脚步声打破小区内的死寂，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
戚十抬头望向亮着灯的房间，一道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窗口，模糊的影子似乎正垂头看向他们。
背包里的斩阴刀不停震动、警示，无数藏在黑暗中的视线集聚在他们身上。
“保持联系，我们不能分开。”巫唳皱紧眉，将纸人塞进戚十掌心。
他的心脏突突直跳，那不安的感觉太过强烈，他直觉他们分开的结果不妙。
戚十收好纸人，忽然低头看向手里的刀，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这把刀原本是方家从地下带上来的，因为凶气过重他们处理不了才交给定安局，定安局收容后发现其它凶器在这把刀的镇压下全部收敛起来，甚至以它为主。
现在在小区里，这把刀竟然被阴气压制了，原本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几乎闻不到了。
戚十心下一沉，这把刀显然收容不了小区里的阴气，必要情况她还是得拿斩阴刀出来。
“怎么了？”
戚十久久没有动作，巫唳有些担心。
“没事。”她摇头，用斩阴刀的事情，她不打算告诉巫唳。
黑暗中有了异动，将他们视为掌心猎物的阴气躁动起来，这变化太明显，两人对视一眼。
巫唳眸光凝住：“有人进来了。”
二人同时奔跑，跟随躁动的阴气来到小区侧门，还未赶到就听见吵嚷的谈论声。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感觉这个小区怪怪的。”
“就是怪才来的啊，今天一早小区周边的人全部被赶走，你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你要是实在害怕咱们就开直播。”
举着手机录像的男生瞪了一眼说话的人：“开直播我们不就被发现了吗？先录视频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到时候再上传到网上看到有很多流量。”
说着他看到了急速赶来的戚十和巫唳：“你看这个小区还有人啊。”
戚十脸色难看，难得有几分暴躁：“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巫唳眼神同样不善：“回去！”
溜进来的四个男生倒不怕他们，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录像的男生显然是带头的，他没有因戚十他们的态度生气，反而友好地自我介绍。
“我叫陈宇，他们是李凡林、范伟、周阳。”
周阳瑟缩地躲在陈宇身后：“陈哥，你看那个女的手里拿着刀呢，别是杀人犯正好被我们撞见了吧。”
陈宇也有点慌，故意把摄像头对准戚十和巫唳的脸，他故作镇定：“这里不准进你们是怎么来的？大家都是溜进来的，谁也别管谁。”
他们四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工作不好找就做起了自媒体，刚好听家里的亲戚说起花园小区被封锁的事情，想着这事没人知道，把视频发出去肯定能吸一大波流量。
没想到刚进小区就遇上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女的手里拿着把大砍刀，男的缠一脸绷带怪模怪样，看着精神就不太正常的样子。
陈宇也没忍住打起退堂鼓，对上戚十和巫唳冰冷的视线更是后悔：“我劝你们做事之前想清楚，我们可开着直播呢，而且我们有四个人。”
戚十：“弱智。”
对这几个作死的人她没有好脸色：“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
她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的刀，四人吓得转身就跑，有个男生跑到最快，在即将踏出小区的一刻，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啊！！”
来不及呼救，男生就不知道被拖到哪里去了，速度太快，戚十和邢无错完全没反应过来。
“李凡林！”
剩下几个人停住脚步，面带惊恐地呼喊男生的名字。
戚十冲过去挡在他们身前，肌肉紧绷环视周围。
“他们出不去了。”巫唳捏着纸人递给他们：“收好，现在开始别脱离我们的视线。”
范伟哆哆嗦嗦接过纸人：“这是……怎么回事，李凡林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戚十头疼，花园小区的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也没必要和他们解释，现在她和巫唳必须带上这几个拖油瓶。
只有赶快把阴气解决，这几个人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戚十：“李凡林的方位你能感知到吗？”
巫家因点睛一术对活人和死人的感知非常敏锐，他们得赶紧找到李凡林，拖得越久，生还的概率越低。
巫唳点头：“跟我来。”
他闭上眼，沉下心感受四周的动向：“在那个方向。”
“你们三个跟上。”戚十低喝，紧跟在巫唳身后。
几人跟着他慢慢进入小区的中心，最后停在一栋居民楼下，越靠近这里，阴气仿佛实质化，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滴答——
滴答——
老小区的居民楼里没有电梯，昏暗的楼道内声控灯也坏了，墙壁上贴了很多小广告，泛黄的墙面写了一排排电话，安静的环境里液体滴渐声分外清晰，陈宇打开手机手电筒，楼道内倒挂的血红色□□撞入几人的视线。
凄厉的惨叫不断，陈宇拔腿就跑被早有准备的巫唳揪住衣领：“想活就冷静点。”
戚十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肉条：“这是李凡林？”
“是的，我感受不到他了。”
巫唳见陈宇情绪平复下来，收回手：“往上走你们才能活，别离开我们身边，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们。”
“上面应该就是阴气的核心了。”戚十踩着楼梯，绕过中间的尸体。
后面是陈宇三人，巫唳殿后。
陈宇望着昔日的兄弟变成现在这副惨样，心底无比后怕，差一点，就差一点挂在这里的就是他了，当时出小区时他紧紧跟在李凡林身后。
要不是李凡林被拖走，下一秒他也要出小区了。
周阳闭着眼忍着想吐的冲动，抓着陈宇的衣摆跟着绕过去，等鼻尖的血气没那么重时，他才开口：“这小区的人是不是都死了。”
戚十眉毛微挑，花园小区的事情定安局没有对外公布，转移周边居民时也是说小区要推翻重建，为了周边人的安全让他们转移。
注意到几人的视线，周阳继续说：“我奶奶也住这附近，对这里很了解，花园小区以前就出过不少事，还是请我奶奶来解决的。”
“哦？”戚十好奇，花园小区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不知道，定安局也不清楚，不然不会不告诉他们。
“奶奶说这里很凶，以前是个很深的死湖，总有人莫名其妙溺死在湖里，花园小区刚开始是给湖里的东西住的，也不算是住就是困住它们，让它们以为这里有人住。”
“湖填了开始建小区，建了快三年才完事，这三年里工地一直在出事，死了不少工人，到建成的那年几个包工头和开发商全部在家里暴毙。”
周阳轻声说着，声线里止不住地颤抖：“花园小区前几年很安生，没再出事了，时间再久一点周边的人也把这事忘了，有几个听说过的也只拿这事当传闻听。”
他呼出一口气，楼道内狭窄，几人挨得近，他处于中间的位置有了安全感：“就这样花园小区开始住人了。”
“既然花园小区这么邪乎，死了不少人，为什么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巫唳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这小区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知道的人少正常。”周阳有点生气：“我骗你们干什么，你们看这楼梯，你知道这是什么楼梯吗？！”
“阴阳楼梯！专给死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