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游

谢醒当然不信,她只是想试试扶桑的态度,果然,他和自己看法差不多。

扶桑大概又是偷偷混出来的,急着回去,见谢醒兀自思索起来,便没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不想死就别吃那药”,左右张望了一番,翻过一道墙,没了影子。

谢醒想知道的都问清楚了,便打算打道回府,回假山后一瞧,那白猫竟然早就走掉了,深藏功与名。谢醒呆站了片刻,喊了两声,没猫应她,也没人应她,她感到有些遗憾,本来还想抱回去找些肉来感谢它呢。

她离开墙角的时候,日头便已经快要下山了,谢醒去奎木院外等着信鸾他们训练结束。里面依旧乒乒乓乓打得激烈,谢醒蹲了一会儿,听到中午落地的声音,没过一会儿,两个巫祝抬着个担架出来了。

谢醒看着眼熟,好像是娄金楼的,于是凑上去问:“两位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问出口的同时,她也看清了躺在担架上的人的面容,顿时一愣。

其中一个叹气道:“别提了,又一个着魔的。”

说人话就是走火入魔,谢醒很理解这群孩子白天晚上的练迟早练出毛病,但她没想到,第一个在她眼前出事的竟然是文三桃。

女孩子身上爬满了血管一样的狰狞纹路,如同蛛网一样覆盖了小半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美貌。她整个人已经半昏迷,脸涨得通红,额头满是汗,无意识地大口喘息,看起来非常糟糕。

另一个巫祝不耐催促:“别聊了,白芥大人让我们赶紧把人送过去,耽误了你我可担当不起。”

谢醒当然知道救人要紧,赶紧让开,还帮忙扶了一把,让他们抬得更稳些。

不一会,其他孩子也出来了。

谢醒抓住这一会儿难得的空闲和信鸾长明交换了一下情报。信鸾听说那药有问题,大惊失色地就掐着嗓子干呕起来,长明见不得他这样丢人,把人拽回来:“药没毒,那就是普通的强韧筋脉的丹药而已,随便找个药房一抓一大把!敢问你药理课是做梦上的吗?”

信鸾摸了摸鼻子,纳闷:“药没问题,那,那个扶桑为什么叫善善姑娘不要吃?”

谢醒想了想:“或许,有问题的就不止是药了,只不过这个药是我们最好避免的一环。”

长明微微颔首:“善善姑娘言之有理,鱼师弟,你明早试试。”

信鸾下意识答应,又很快反应过来,“欸”了一声:“那师兄你呢?”

长明说:“我思来想去,还是应当出去看看。”

谢醒尊重他的意见,不过仍有些顾虑:“你若是走了,我们拿什么联系?”

“这点善善姑娘不必担心,”长明微抬下巴示意,信鸾立刻领会,和他一起拿出藏在衣领下的碧玉哨:“这是我第四阁弟子都有的的法器,上面刻着名字,即使我不在,信鸾也能用它找到我。”

谢醒盯着那哨子,微微眯起眼。

跟蓝然脖子上那个很像……只不过他那个是白玉的。

第四阁的法器也有周边吗?

信鸾不解:“善善姑娘,怎么了?”

谢醒收回目光,笑了笑:“没什么,这样就好,那今晚子时你们想办法溜出来,我们抢在扶桑前头把他洞用了。”

此招很损,但没关系,让扶桑再刨一个就是了,反正他能刨。

……

月上柳梢,刚刚出了头,又被朦朦胧胧的云遮住。无月无风,正是出来搞事的好时机。

谢醒的室友今晚不在,她偷溜出去更方便了,等她费力地爬上院墙时,就见到两个少年已经在下面巴巴地等好久了。

谢醒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装作一副轻松自在的表情,像之前跳二楼一样轻飘飘落地。

信鸾和长明对这里路不熟,跟着谢醒才抹躲过夜巡的巫祝,最后,他们一起摸到了那墙角。这边荒废成这个样子,自然也是没点灯的,谢醒他们只能小心翼翼摸黑过去找。扶桑的洞口已经被他拿杂草挡住了,乍一看白天都很难发现。三人摸准位置,立刻开始干活。信鸾和长明用法力又费力挖了一些,大汗淋漓地刨了一阵土,谢醒比量一下长明身形:“差不多了,你试试。”

其实还是有点紧的,长明爬到一半,尴尬地卡住了,谢醒碍于男女有别不好上手,只能由信鸾推着他屁股努力往外送,雪白的小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长明卡得十分痛苦:“用力!鱼信鸾,你没吃饭吗?”

他连假惺惺的鱼师弟都不叫了,可见是真绷不住了。

信鸾欲哭无泪:“我确实没吃啊师兄,我三天没吃饭了!”

长明:“……”

谢醒在一边加油打气,急得正要上手,突然听到一声断喝:“谁在那里!”

“……”谢醒吓得一激灵,和信鸾对视一眼,在那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做出了选择。

他俩齐齐抬脚,一把把长明踹了出去!

长明也听见那声了,所以就算挨了两脚,雪白的衣服上顶着两只黑漆漆的鞋印,居然也顾全大局地忍住了没拔剑杀了他们,而是立刻爬起来逃之夭夭。

真是成长了,谢醒很欣慰。

而谢醒和信鸾就跑不了了,几束灯光照过来,将他们的脸和那个足够一人钻出去的洞口照得一清二楚。

谢醒扯起嘴角,对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巫祝甜甜一笑:“嗨?”

巫祝们听不懂嗨不嗨的,直接把他俩打包送去白芥那,狠狠吃了一顿鞭子。

谢醒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见了白芥,立刻哭得人比花娇,期期艾艾地说他们两个是被长明胁迫的,也没有想着逃,顺带表了番忠心,斩钉截铁地称自己毕生梦想就是当上神子,把白芥和信鸾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大概是白芥更急着把长明抓回来,他们居然只各挨了一下就了事。不过也没完——为了弥补错误,他们今晚就别想回去睡觉了,要去扫前殿。

白天前殿的大门也是关着的,没有香客来,白芥也不怕他们乱说什么或是趁机逃走。巫祝们给他们塞了扫把,就让他们过去了。

信鸾等他们走远了,才关切地问她:“善善姑娘,您没事吧?”

有事,疼得要昏过去了,扶桑到底是怎么挨过三下的?

谢醒笑而不语,恬静地摇了摇头。

他们交谈间,推开了前殿大门,不料一踏进去,就看见一个身影正当当站在中间,扫把躺在脚下,一张脸阴云密布。

两方一对上眼,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今晚上在这儿的,显然都是逃跑失败了。

夜很美妙,星星也都不说话,默默地捂住了眼睛。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片刻后,扶桑冷笑一声,先发制人:“不是要用我挖的洞么?活该。”

信鸾还在心虚呢,谢醒却轻笑一声,抱着扫把作揖:“承让承让,比不得扶桑少爷狡兔三窟,费尽心思把巫祝引我们那去,还没跑成,哈。”

众所周知,哈哈哈哈哈是真的在笑,而哈就是单纯的在嘲讽。

扶桑当即撸起袖子,炸毛了:“想打架吗?”

信鸾听谢醒那么一说,此时也明白过来他们被坑了,见扶桑敢威胁她,责任心油然而起,当即提着扫把拦上去:“你要对善善姑娘动手,先过我这关!”

扶桑磨着虎牙,笑意森然:“我要揍的就是你!”

信鸾捏紧扫把,一瞬间有点虚,但他想,这正是在谢醒面前表现的时候,不能露怯,于是大喊一声,冲上去,谢醒想拽都没拽住。

扶桑的实力更在长明之上,她本来还担心信鸾吃亏,但看了一会之后便放心了。因为要挖洞,这两个人身上法力早就耗空了,又都挨了鞭子,此时使不出来本事,只好赤手空拳地打。最开始还讲究招式,到后面脸也不要了,信鸾被扶桑不小心挠到了脸,气得大叫一声,啊呜一口咬他拳头。

扶桑:“草!你属狗的吗!松手啊!”

信鸾:“唔不!”

谢醒几度抬手没插进去,终于在这一片混乱中,安详地去角落里扫地了。

年轻就是好啊。她一边扫地一边在心里感叹。

扶桑一脚踹开信鸾,他们俩又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供桌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贡品掉下去一大半,谢醒只好去收拾,嘴上不温不火地劝架:“行啦,别打啦。”

扶桑根本不听她的,信鸾倒是想听,但扶桑又一拳头揍过来,他只好认真招架。谢醒见状,叹了口气,蹲下去默默把香灰扫了,供果捡起来摆回去。

有个梨正好滚到神像的莲台上去了,谢醒只好爬上去捡。神殿里边边角角打扫得很干净,就连莲台上竟然也没有一点灰尘。谢醒爬到神像右边,摸到梨子,刚想撤下去,就无意间瞥见了什么。

她揉了揉眼睛,凑上去仔细看,更加确定了,连忙喊:“信鸾,扶桑,你们快过来看看!”

她语气不像是玩笑,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终究还是收了手,扶桑挤开信鸾,不和他一起走:“叫什么?咋咋呼呼的……”

谢醒和信鸾有点无语,也不知道最咋咋呼呼的是谁。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谢醒让开一点,敲了敲台子上某处的木板,又敲了敲别处,给他们听声音:“下面空的。”

扶桑试了一下,还真是。

三人立刻提起精神,卡着缝隙把那块木板撬开,果然——下面别有洞天。木板下面是楼梯,再往下走是黑漆漆凉津津的甬道,借着月光,只能看清灰尘在空气中舞动,却看不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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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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