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落地玻璃窗几乎占据整面墙，俯瞰着京市最核心的商务区。
聿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几份待签的文件，笔尖悬在纸面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昨夜那股烟草混广藿香的冷香，仿佛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刻意靠近他的女人太多了。所有靠近他的女人都费尽心思伪装温婉柔弱，身上裹着甜柔花香，一举一动都精心设计，只为博取他的侧目。伊人和她们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伪装爱慕，或者说她不会，也不屑做这一套。伊人只会直白告诉他，她需要一层更深的羁绊来稳固自己在伊氏的地位。
可即便她带着明确目的，聿战依旧记得那些细碎的瞬间。她骨子里带着紧绷感，和那些世家大小姐们不一样，像是常年习惯独自解决一切问题，很少被人顾及感受。所以昨夜他下意识多了几分体恤，不想压迫她。
他原本只是顺势而为，却在相处之间，捕捉到她那层不易察觉的脆弱。
“叩叩——”
敲门声响起，齐安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项目报备材料，抬眼的时候不动声色扫了自家总裁一眼。
跟着聿战多年，齐安自认很了解这位上司。聿战素来专注力极强，很少走神。可从今早回到聿氏开始，聿总已经好几次盯着文件出神。
齐安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低声汇报：“聿总，伊氏今早临时开董事会，伊氏内部几位旁系元老针对伊总和咱们的合作发难，想要收回项目决策权，被伊总挡回去了。”
聿战原本涣散的目光，一瞬间收拢。
“哦？”他淡淡吐出一字。
“伊总直接拿咱们聿氏做缓冲，几句话压下了董事会的质疑，那帮元老不敢贸然得罪聿氏，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齐安客观转述外面传来的消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看来伊总很懂得利用这次的合作，稳固她在伊氏的位置。”
这话潜台词很清楚：伊人果然一如传闻，将所有事情当成布局，包括昨夜。
聿战指尖轻轻摩挲钢笔笔身，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这就是她。”
他很清楚，伊人落这一子，就是为了应付伊氏内部的麻烦，今日董事会的发难，早在她的预判之中。
只是聿战想到的更深一层。
伊人以为，她仅仅是借聿氏的名头，就化解危机。可她不知道，就算她不出言搬出聿氏，只要那些旁系真的强行剥夺她项目主导权，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不仅仅是因为一纸合同。
齐安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问出藏了许久的疑惑，语气尽量克制：“聿总，恕我多嘴，您明明清楚伊总最开始接近您，带着极强的目的性，为什么还要应允？商界想和聿氏深度绑定的人不计其数，很多人手段比她温和。”
聿战抬眸看向窗外，远处云层缓慢流动。
“那些人想要聿氏的资源，却不敢摊开底牌。”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唯独伊人，敢把野心直白摆到台面上。她不骗我。”
哪怕这份坦诚，本身也是算计的一部分。可这份坦荡，已经足够特别。
齐安似懂非懂，没有再多追问，正要告退。
“等一下。”聿战叫住他。
“聿总您吩咐。”
“留意伊氏后续动态，伊氏那些旁系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受挫一次，一定会想别的办法针对伊人。”聿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偏袒，像是单纯出于合作方的考量，“有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齐安心底了然。
哪里仅仅是合作方那么简单。
多年跟随聿战，他从未见过自家总裁特意吩咐，要持续紧盯另一家集团女掌权人的安危处境。
齐安躬身应下，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等一下，回来。给我查一下她这些年在伊家的处境。”聿战又给齐安追加了一个任务。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聿战拿起手机，通讯录里面，昨夜存下的号码静静躺在列表，还没有备注名字。
他没有发消息。
伊人一早便划清了边界，说好了公私分明，对外只是战略伙伴。若是此刻主动发去慰问，反而容易打乱她的节奏，甚至会让她生出警惕，以为他想要介入她的判断。
聿战已经摸清了伊人的性格，逼得太紧，她会本能后退，竖起更厚的壁垒。
他不急。
这场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伊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可她不知道，人的心，从来不是精密演算就能控制的。
聿战重新拿起笔，落在文件上，可脑海里，依旧反复回想昨夜，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想来，她也没有料到，他会顾及她的感受。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就值得你的震惊，伊人，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