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京市，城市霓虹漫过楼宇，光鲜之下，暗流已经奔涌到刀尖。
伊氏这边，徐擎领下伊人指令之后，没有片刻耽搁，转身出去调度伊氏那支隐匿的外勤力量。队员、装备全部暗中就位，只等待伊人最终拍板，再和齐安的人手汇合。
伊人拿起手机，拨通聿战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还能隐约听见聿氏那边残余会议的嘈杂尾音。
伊人没有多余寒暄，语速压得很低，直切要害：“聿煌已经派人去堵那两位赛事亲历人。中间人传话容易出纰漏，我现在要去你公寓，有件事必须当面谈。”
听筒那头短暂沉默。聿战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急迫，敢拿到台面上说的消息都可以通讯传递，真正危险的抉择，不能留在任何通话记录里。
“好。我现在回去”聿战快速答应。
挂断电话，伊人简单收拾，避开伊氏大楼正门监控，走地下车库换乘不起眼的备用车辆，避开沿途可能存在的盯梢，驶向聿战的私人公寓。
这套公寓伊人已经不陌生了，就怕公寓楼栋外围，依旧游荡着对手安插的零星暗哨。伊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刻意做了遮挡，可依旧不能保证完全不留下一丝痕迹。
门铃轻响。
门被聿战亲自打开。
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暖灯，光线半明半暗。窗外是万家灯火，屋内气氛却紧绷如弓弦。
不等落座，伊人便开门见山：“我已经集结好人手，配备装备。徐擎亲自带队，我要让他今夜和齐安的队伍合并，抢在聿煌的人前面护住证人。”
聿战站在客厅中央，闻言眉头骤然蹙起。
他盯着伊人，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不行，伊人，我不同意。伊氏不要卷进来，你的人也不许动手。”
“现在已经来不及划清界限了。”伊人抬眼回望他，“聿煌已经把我视作对手，我退不开。他会放过我吗？伊氏和聿氏的合作风生水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要是放过我，对他全是威胁。单凭你手下一队人，未必拦得住对方。”
“那是聿家的祸事，该由我自己来解决。”聿战往前半步，语气强硬，“你是伊氏的掌舵人，一旦你的外勤动用武力，事情败露，伊氏会跟着万劫不复。我不能让你拿整个集团来冒险。”
这就是他之前要齐安传话让伊人抽身自保的本意。哪怕知道伊人有能力介入，他依旧不想把她，把伊氏拖进这种赌上根基的搏命局。
“现在说置身事外太晚了。”伊人不接受他单方面的保护，“从绯闻被我出手化解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在局里。不是我想不想插手，是聿煌不会放过我。”
两个人立场相撞，空气里弥漫开对峙的张力。一个执意要入局补齐胜算，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把对方隔绝在危险之外。
聿战静默片刻，暖灯落在他的侧脸，掩不住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他忽然开口，抛出一句极具重量的反问，目光牢牢锁着伊人。
“伊人，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外面流传的那些留言，或许是真的？”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猝不及防砸在两人之间。
是试探，也是一种自我剖开的拉扯。流言铺天盖地指控他为继承权害死弟弟聿珩。连股东都已经心生猜忌，眼前这个站在对立面帮他的伊人，心底，会不会也藏着一丝同样的怀疑。
伊人微微一怔。
她不是没有看过卷宗上那些疑点，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一闪而过的疑虑。那些残缺的档案，语焉不详的记录，本身就足够滋生猜想。但她不会被匿名流言裹挟判断。
“我看过能搜集到的全部边角资料。没有证据，我不会先认定你有罪。”伊人语气冷静而坚定，“可同样，我也不会仅凭对你的信任，就无条件全盘相信。我现在要保住人证，就是想要拿到更多事实，分辨真假。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合作。”
她不会盲目共情，也不会被谣言裹挟。她要的是证据，是真相，而不是站队式的信任。
聿战听完她这番回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瞬，却依旧不肯松口同意伊人派人动手。
“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伊氏的人冲在前头。”聿战寸步不让，“证人，由我这边的人去抢。输了，是我聿战输；赢了，也是聿家内部了结。不该把你拉下水。”
“聿战，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恩怨。”伊人寸步不退，“聿煌若借着股东沟通会彻底掌控聿氏，接下来他就会腾出手打压伊氏。我不是单纯为帮你，我也是在守护伊氏。”
拉扯还在继续。
一边是男人骨子里的执拗，不愿亏欠，不愿看见她赌上集团安危；一边是商人现实的判断，看清唇亡齿寒，拒绝被别人安排“保护”。
聿战来回踱了两步，指尖按压着眉心。连日会议的疲惫，旧案带来的隐痛，还有眼前和伊人的立场冲突，全部压在他身上。
“倘若今夜外勤出现交火，武器的证据流出去。不用等到股东大会，聿煌就能直接毁掉你。这个代价，你真的想清楚了？”聿战再次提醒其中毁灭性的风险。
“我想清楚了。”伊人神色没有半分动摇，“但什么都不做，代价我们一样承担不起。”
就在这时，聿战的私人手机嗡嗡震动，是齐安发来的紧急简讯：聿煌派出的人马，已经距离第一位亲历人的住所不足半小时路程。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屏幕微光映在两人脸上。
留给他们继续争执的时间，已经快要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