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下课吧，剩下的内容下节课讲。”季斐收好课本，刚进办公室坐下保温杯都还没来及拧开，走廊一阵吵嚷，紧接着学生们像是火灾演练似的冲下了楼。
“这场面真稀奇。”季斐感叹道，说着忍不住多瞟了两眼。
一旁的毋玉涵也停下了写教案的手：“还好今天程主任陪他家那口子产检请了半天假，不然这些学生都得抓起来停三天课。说起来这些孩子都干什么去了？”
像是专门给二人解释一般，门外有学生大喊：“有个Omega要跳楼！我靠！！！”
季斐瞬间鸡皮疙瘩竖起，明明是有些沉闷的天气却感到后背发凉，两人匆匆赶到时，现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他费力穿过人群看向站在天台的人。
尽管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季斐也明显认出来了这个男孩，闵嘉石，文理分科前带过他一段时间，印象里是个很腼腆的学生。
就在季斐思考的这一段时间，主任气喘吁吁地扒开人群，学生纷纷退避三舍，瞬间以他为中心的一米距离变成了真空带。
程主任顿时脸憋成猪肝色：“都跑那么远干什么！”说着顺便抓了一个学生问道：“咋回事！”
“老师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跳楼，我就只知道他是高二7班的。”
主任的眼睛扫到哪处，哪处的学生们便都紧张地摇头摆手，一圈过后视线落在季斐身上。
“我也刚来主任，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番询问之后，程主任叫了几个和闵嘉石关系不错的学生上了天台，紧接着消防队也在楼下铺上了充气垫，空气变得粘稠，周围议论的声音好像变成了白噪音，季斐焦急的等待着。
突然，上课铃声响起，季斐被吓了一大跳，伴随着铃声的尾音，头皮发麻的感觉还没有落下，面前不远处‘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空气寂静几秒钟后尖叫声在人群中炸开，顿时作鸟兽散，学生们大喊着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人群中季斐看不到闵嘉石的现状，只瞥见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进了救护车。
回了办公室，老师们也都在议论，毋玉涵年龄最小，和大部分学生能玩在一起，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我们班学生说是因为周末出去玩的时候颈环忽然失灵，结果被一个三十多Alpha永久标记了，家里人本来已经给他找好人家了，现在出了意外，父母嫌弃白养这么多年，要和他断绝关系。”
季斐：……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旁的老师有些疑惑：“他家家庭条件很好吗？怎么才高中就想让孩子结婚了？联姻？”
毋玉涵一听这话表情更是夸张：“不是！就是想早点把Omega卖出去，他还有个弟弟，是个Alpha。”
顿时此起彼伏的骂声传来：“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ob平权运动都过去一百多年了。”
“就还得像那会儿一样把这人都的婚姻权和生育权都剥夺了。”
季斐在一旁安静听着，忽然开口道：“怎么他的颈环会忽然失灵呢？他用的什么牌子的？”
“时珍。”
时珍，东曙三大药企之一，占据东曙近四成以上的产业，其中又以信息素产业链最为核心，几乎每三个人里就有两个使用时珍旗下的抑制类产品。
“说起来前段时间新闻报道时珍有一批抑制剂出了问题，好多人用了都腺体疼，还好我没用，也不知道是哪出了问题，反正是赔了不少钱。”
众人最后以一个老师的叹气：‘就是可惜了这孩子了，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为结尾终止了这个话题。
五点四十，季斐上完最后一节课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正是春夏换季的时候，雨也从不等人，刚才还是艳阳高照下一刻水就像学校的淋浴头一般从空中打了下来。
地铁站离家还有两公里左右，平常季斐都是骑个车慢悠悠回去，但这会手里还拿着写了一半了教学计划是万不能沾水的。
掏出手机准备打个车，前方显示还有75人在排队。
……早晚买辆车。
干脆等雨停了再走吧。
可惜天不遂人愿，半个小时过去雨没有一点要停的征兆，天空变得昏暗，云层也愈发厚重，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季斐有点烦躁地打开天气预报，雨势还有一个小时才会逐渐变小，打车软件的排队人数卡在17人半响没有变动。
颈上的抑制环或许因为太久没有放松，勒出一条细细的红痕，有些发痒，他下意识扯了扯。
从口袋中掏出正在响铃的手机，上面是一个熟悉的符号，季斐内心暗自雀跃地接起。
“在哪？”
奇怪，平常听他的声音怎么没有电话里好听？好像有细小的电流穿过似的，季斐一侧的耳朵都有些发麻。
季斐迟疑着开口道：“地铁站门口。”
肖霁川冷笑一声，语气颇有阴阳怪气：“地铁归属国家管辖，你在门口当什么保安。”
“……雨太大了，我在门口等雨停。”
“长嘴只负责吃饭，干不了其他的，平常给学生上课打的手语。”
季斐一时无语，心想：就知道你要这么讲话。
手机另一边传来细细簌簌的穿衣声音，季斐取消打车后忍不住问：“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肖霁川套好衣服，拿上车钥匙：“现在。”
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势一点也没有变小的迹象，季斐想到跳楼的那个学生心中还是惴惴不安，沉默着进了电梯，肖霁川似乎是淋了雨有些感冒，很大声地咳了一声，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安抚道：“回去给你熬个汤，想喝什么？”
肖霁川抿着唇，没说话，季斐歪头看他的脸然后像是哄小孩似的说：“那就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不喝。今天下雨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肖霁川快步走出电梯，一句话只留了一个尾音给他。
“自从你前段时间进了时珍工作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跟灰姑娘似的踩的十二点的钟声进门，我还以为你现在在公司呢。”
肖霁川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皱：“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早点回家。”
“啊？前段时间抑制剂大规模过敏的原因找到了？”季斐有些不解，顺手接过肖霁川的外套挂在一旁。
他听到这话脸上莫名有了笑意，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道：“这个事件涉及的人员太广，我爷爷接手了，接下来就能放松几天了。”
肖丰裕，107岁，时珍集团董事长，接过时珍时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一路把时珍带到现在的成绩，也正是在他手中才逐渐扩大产业链成为联盟三大药企之一。
季斐点点头没多问，转身打开冰箱：“吃什么？”
半响身后也没个动静，他疑惑转过身，肖霁川这才开口：“你刚才不是说要做玉米排骨汤。”
“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不吃胡萝卜。”
“小孩子才挑食。”
“谁说的！”
最终季斐还是做了没有胡萝卜版的‘玉米胡萝卜排骨汤’。
肖霁川在饭菜的味道上没有太多的挑剔，用大白话就是他尝不出来饭菜咸淡腥酸，只要不是太过于极端他都可以接受，但是对菜本身却挑剔的多，第一次知道肖霁川不吃淡水鱼时还很诧异，问他是不是家族传统，不然怎么会这么精确到水的咸淡程度。
季斐觉得以他的家室应该请五六个保姆，别说炖汤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菜了，就连米其林五星级大厨也得乖乖给他做饭，桌子大到要喊着才能听见，碗筷得消了毒才能用，佣人排成两列说欢迎少爷回家。虽说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到底怎么个情况还不得而知，但是肖霁川却十分抵触钟点工或者是请来的保姆，当时他说不能接受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所以当季斐把碗筷扔进洗碗机里靠在门框听着洗碗机运作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感叹:感谢科技。
他转过头看肖霁川时，男人已经进了画室，准确来说应该是书房。
谁能想到不久前肖霁川还不愿意进入时珍，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画布上，这个庞大集团董事长唯一的孙子同他的父亲一样只想着为艺术献身，直到几个月前肖霁川回了一次老宅。
季斐后来问他为什么突然接受了，毕竟肖霁川桀骜难训的程度他早有见识。
“我记得你当时抱着书说，我要成为流芳百世，在专业书上写有名字的人！”季斐学着他当时的样子说道。
肖霁川一时没吭声，自顾自地收拾着画材，他将所有的东西打包一同扔出了家门，夜半，季斐偷偷跑到垃圾箱旁想把东西捡回来，想着万一哪天他兴致来了也能再勾勒两笔，孩子爱画就让他画呗，也不耽误啥。
垃圾还没有被收走，颜料盒被打翻，各种各样的色彩混杂在一起将所有的画幅染了个完全，季斐犹豫了半响，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画，那本是一片清冽可鉴的池塘，倒映着如洗般的天空，睡莲争相开放，莲叶下两条小鱼冒头追逐着玩闹，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如今却被脏污覆盖，静谧的池塘不再，只留下一朵形单影只的睡莲在角落残喘。
这是季斐最喜欢的一幅画，明媚美好，是肖霁川为数不多的色彩鲜艳浓烈的画。
他拎着那幅画在垃圾桶旁站了一会还是将它带回了家。
说不定可以擦干净，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