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辞职!老子不干了!

公元3562年,一个普通的夏夜。

诺洲的一所湖滨公寓里,老人提起笔,颤颤巍巍地在面前的财产转让协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活了太久太久了。”老人的喟叹又像是低低的呻吟。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声波振动着穿过安静偌大的房间,又呼啸着回返,回到它的主人这里。他无端想起童年的无数个夏夜,为了省一点电费,他和父母挤在一间房里。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重的喘息,父亲的鼾声像是恶龙的咆哮,母亲的呼吸却是一条平稳的河,绵远而悠长。

“我早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老人轻声诉说着,“就算我同时打开这间公寓里的制冷和制热系统,也不会有人指责一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空气沉默着,不能给出回应。

一个月后,张建国拒绝接受无偿医疗服务,于家中溘然长逝。遵遗嘱,其名下的所有资产转交共/济/会处置。最后一个旧纪元的遗孤回到了他母亲的怀抱,人类社会正式进入高速发展的新纪元。

“喂,你能不能小心点,”史泽生双手插兜,指挥一群毛手毛脚的年轻实习生处理张建国住处的权限转接,“别那么频繁地点击界面,这间公寓的管理系统很老旧了,你这么点它,它会卡死的。”话音未落,机械提示音响起:“操作过于频繁,60秒后重试。”

“我说什么来着阿拉丁。”史泽生轻轻踹了名叫阿拉丁的小实习生一脚,阿拉丁红着脸捂住屁股:“对不起老大,我会注意的。”“嗯哼。”史泽生满意地一挑眉,继续他的巡视。

“木家具金贵的很,轻点搬,小心磕碰……哟这老古董,还留着这个。”他眼前一亮,箭步上前抱住一个大物件。这是一台旧纪元的85英寸壁挂电视机,这段时间公寓无人居住,屏幕落了一点灰。

“现在大家都用全息设备,电视机这种又笨又重的老玩意儿怕是丢在废弃站都不会有人捡喽。”帮忙搬桌子的年轻人闻言回过头,戏谑地冲史泽生眨了眨眼。

“你是阿……”

“阿波罗。”年轻人放下桌子,站直了腰,“我和阿拉丁都是共/济/会A字辈,老会长亲自取的名。”

“没别的名字可以用了吗?取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史泽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冲“阿波罗”威胁地扬一扬拳头,“仔细忙你的去,再三心二意,当心我也给你一脚!”

刚聚过来的年轻实习生们“轰”一声散了。史泽生咂了咂嘴,抽了张纸巾胡乱地擦一擦屏幕,伸手探到电视机背后,在插座边找到一个凸起的按钮一摁。屏幕闪了闪,画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旧纪元的电影没白看。”他满意地嘀咕着,退后一步看屏幕上的画面。

“本台消息,知盟公布第237届阿尔贝图斯奖获奖人选。经为期一周的全民票选,知盟主席何拙以87.5%的得票率位列第一,”漂亮的AI女主持脸上挂着逼真的微笑,字正腔圆地念演播稿上的文字,“颁奖典礼将在今晚八点举行……”

“十个人里有九个人投了你啊,”颁奖典礼导演章弘之是何拙的老熟人,此刻急匆匆地穿过演播厅来到休息室,只为给他送来一个大拇指,“实至名归啊老何。”

“先把你脑门上的汗擦擦吧。”安静坐着的男人正开着全息光幕,应该是在和什么人联络,听到声音,他关闭页面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男人还很年轻,换算成旧纪元的年龄不过才二十六七。何拙抽了一张纸:“忙坏了吧,要不坐下歇会儿?”

章弘之接过纸抹了把汗:“不喽。为了你的颁奖典礼可把哥给忙坏了,你回头记得请哥吃饭。”

“放心吧。”何拙把手中的书合上,站起身。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装裤,整个人看起来细长一条。

章弘之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我说老何,要不是你说你不喜欢男人,我……”

“嘴痒了就去库房领包压缩饼干回去,好好磨磨牙,”何拙面无表情地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一会儿有个单访,先过去了。”

“别啊别啊,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啊,”章导演随手把擦汗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帮你看着点,别让他们问你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就说今年的奖肯定给何拙吧。”“这还要你说,毫无悬念的事啊?”“据我所知我身边没有人不投何主席,其他几个候选人名不见经传的,有什么竞争力可言吗?”

史泽生回过头,先前被他驱散的一帮小实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拢过来,居然还光明正大地讨论!

“小鬼,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撇顺手给了离得最近的阿波罗一拳,“要看就都坐下看吧,后面还有何拙的一个访谈。”

“小鬼们”听闻此言如蒙大赦,各自找到位置,有的趴在沙发背上,有的靠着沙发腿,还有的干脆直接躺在桌上……总之姿势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离谱。

“老大,位置给您留好了呢!”阿波罗往沙发边挪了挪,腾出自己和阿拉丁间的一点空间。

“小的们真够孝顺的。”史泽生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下,将两只手臂一左一右搭在两个小实习生肩上,和他们一起看电视屏幕。

“何拙教授,您今年在电诱发情景记忆重现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并因此获得了每十年才颁发一次的阿尔贝图斯奖,祝贺您。”

“谢谢,”屏幕上的年轻人笑了笑,他肤色白皙,五官线条柔和,琥珀色的瞳孔温和地注视着对面的女记者,“这项技术基于潘菲尔德电刺激实验,通过体外微电流刺激,使人的大脑主动复现某些特定的场景。”

“目前外界有很多声音质疑这项技术的伦理正确性。”女记者透过全息眼镜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对此,想问何教授您怎么看?”

何拙清楚地知道这些问题并不是记者本意,她也只是按照后台给的指示行事,便安抚地冲她眨了眨眼睛:“知盟只负责研发以及后期的技术透明化公开,不负责具体应用方面。很多技术都具有双面性,对此我完全理解大家的担忧。我想我们应该相信共/济/会,它会确保我们的技术被合理应用在正确的领域。”

“这老狐狸,真是一如既往的狡诈,”史泽生扶额苦笑,“四两拨千斤啊,就这么把矛盾转移给我们共/济/会了?”

“老大,您和何教授认识?”闻言,阿波罗凑过来,“听起来您对他挺了解的嘛。不如给我们讲讲,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史泽生看着屏幕上何拙清秀的面容,“脾气好、善解人意,就像你们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他还在桃花源的时候,我就认识了,那会儿他……”

“桃花源?”“那不是共/济/会的专属托儿班吗?”“何拙怎么会在那里长大?”实习生们议论的声音盖过了电视机,史泽生自知失言,在心里惭愧地对何拙磕了一万个头,脸上却扯出一个鄙夷的嘲讽:“口误,口误!我说的是我在桃花源的时候。长点脑子吧你们这帮小鬼!他是知盟的人,怎么可能和共/济/会扯上关系?”

“这……”年轻人更倾向于相信匪夷所思的言论,对他的澄清半信半疑。

史泽生觉得自己的头顶要冒烟了。这帮小崽子,要不就干脆每个都撂倒收拾一顿吧!

“也是哦,”阿波罗笑意盈盈地看了史泽生一眼,“是我们理解错了。如果何教授真的与共/济/会有关联,知盟怎么会接纳他做盟会主席?大家快别多想了,还是看访谈吧。”

“对对,吵什么吵,看你们的访谈。”史泽生拧了拧眉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也想要借这个机会告诉大家一件事。”何拙对着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我自愿辞去知盟主席职务,辞职报告我已同步递交给共/济/会和观庭。”

“辞职?!何拙你疯了吗?”章弘之正在后台密切地关注访谈进度,原本以为终于能暂时松口气,没想到他的好兄弟给他憋了个大的!

女记者也万万没料到这样的局面。她震惊地看着泰然自若的何拙,眼前的全息镜片上数据流疯狂流窜,后台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何拙安抚地一抬手,示意她不用开口圆场:“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我的老师去世前,将主席一职明确转交与我,我自知自己并不适合这个位置,但也不得不全力以赴,好在也算勉强不辱使命。人类需要知盟。我只能做到及格,但这还远远不够。我想是时候将这个职位留给更适合它的人。”

“你这个%@#*#……”章弘之气疯了,不管不顾要冲进演播厅,直播痛殴何拙。几个助理拼命按住他。

与此同时,史泽生的腕部全息终端疯狂闪烁起来,他抬手看了一眼,立刻严肃起来:“全体列队,马上跟我回共/济/会。”

“舆情突破临界点,必须马上实行监管。”

“拿了奖就想跑,没见过这么功利的人。”“枉我还投了他一票,终究是错付了……问问组委会能不能撤回?我重投!”“长得人模狗样的,心都烂完了吧!好处享受完了,这时候跳出来说自己不行了?”……

“老大,您终于回来了,帖子真的删不完了啊!”年轻的女共/济/会成员看到史泽生便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恨不得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丘比特、辛德瑞拉,你们过来协助。今晚十点之前,我要看到因陀罗网的所有舆情风险回落至可控阈值。”

“但是我们手上的工作也还没处理完……”两个女孩半个身子埋在文件堆里,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们的老大。

“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事情我会安排人处理。”史泽生快速将任务分配下去,“阿波罗、阿拉丁,你们两个跑一趟。以我的名义从共/济/会下富余部门借调人力,权限给你们开通好了。给你们两个小时,至少给我凑齐二十个人手,完不成的话,”

“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里转正。”他转过身,深深看了阿波罗一眼。

“这……”“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阿波罗笑眼弯弯,坦然直视史泽生的眼睛。

史泽生挑了挑眉,简明扼要地撂下一个“滚”字,两个实习生便忙不迭地撤退了。“马宝莉,接通与知盟的通信联络,”他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招手,一名成员便跟了上来,“告诉他们,共/济/会已经打开了知盟的全息监管权限,剩下的交给他们了。”

“讲清楚,自己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何拙:

章弘之:&*%……@#%

史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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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