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一百无聊赖摊在座椅上。
上次是那些骨头和项链,不知道这次是什么。
肆一盯着窗外发呆,视野上方一排数字不停跳动着。
大概是上次交换来的手环的功能,小玩意儿,还挺高级。
“哥,你以前送过这种东西吗?”
虞堇没有回答,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着,那些规整的种植田渐渐被荒芜的灰色所取代。
远处的楼盘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肆一也不在意他是否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总觉得这些东西不太对劲。”
“你碰了?”
“就看了一眼。”
“以后不要碰那些东西。”
“哦。”
肆一应了一声,心里却是没太在意。
肆一试图将感知向外延伸。
扭头一看发现纸袋已经被撑开了,逐渐变成褐色的叶子正蠕动着往外爬。
像虫子。
不断地渗出那种甜腻的灰色汁液,在纸袋底部积了薄薄一层。
“虞堇。”
“怎么了?”
“那些叶子爬出来了。”
肆一开口的同时已经甩手将纸袋丢了出去。
什么东西呀,怎么那么恶心。
虞堇张了张嘴然后啥都没说。
肆一现在算是确定了,这波冲自己来的,明摆着要送自己上路呢。
“你们到底要干嘛?。”
只是她不知道,要是自己再晚一点把东西丢出去,可能现在那玩意已经融进她身体去了。
“这只是开始而已,游戏愉快。”
肆一从他毫无波澜的眼中看到一丝失败后的遗憾。
“看到我没死你很失望?”
“有点,好了,一个恶作剧而已。”
入目是几栋古色建筑。
像是一个巨大的园林。
周围没有什么人,虞堇停好车后两人便进了院子。
每栋楼都自带一个院子,造景各不相同。
肆一随着虞堇从雕花青石板建的路面慢慢进入了院子深处。
肆一这才发现,这些小院子别有洞天,先前露出的只是冰山一角。
又往里走了一段。
穿过雕刻鎏金琉璃造景的巨大连廊,廊边是环绕青竹的石渠,时不时游过一条锦鲤。
石下水声清晰传出。
两人进了一个更加庞大精美的建筑。
屋内已经坐上了人。
室内摆设讲究有格调,看起来就很贵,反正跟自己的出租屋比起来高了起码百八十个调调。
大家坐的也很讲究的样子。
但是很遗憾,肆一看不懂。
虞堇一个眼神示意肆一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哈哈他可真是个好人啊,好人卡警告。
肆一偷偷挪了挪屁股,这椅子硌得慌,比她想象中还要硬。
躺下众人一眼不发。
肆一附近也坐了一些人。
身着服饰也是相当贴合建筑风格。
屋内的人不多,一个年轻男人施施然上来给肆一端了一杯茶。
很香。
肆一试了试温度,浅尝了一口。
好喝,再喝一口。
不至于在茶里给她下毒吧,反正她算是发现这些副本似乎有些许雷普通死亡方式。
肆一收回目光,余光扫过最上边的椅子。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利落的黑色短发,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色制服,面上没什么表情,一沓文件被她随意拿在手中。
左右一男一女。
那个短发女人的手环吸引了肆一的注意,和上次副本中交换来那个原始形态一模一样。
倒计时手环。
又等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肆一抬头看去,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人都齐了。”
“那就开始吧。”
“陇城最近出了些状况,”玄衣男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转向虞堇。
“虞堇,南区是你负责的。”
虞堇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南区倒是没有收到什么投诉,不知道二叔哪里得到的消息。”
“现在各个区都有劳动力不足的情况出现,今天就是让你们回来商量这个问题的。”
“哎呀,就这事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对面的女孩看起来十分年幼,但是打扮却是十分成熟。
连说话方式都更趋同于成年人,让人分辨不清她的真实年纪。
“过一段时间更听话的劳动力就出现了。”
“这地方不天天出现外来人口吗?能出去的能有几个啊?”
外来人口肆一主打一个镇定,他们不也没有明说她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区那些东西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任他们发展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阿宁,这次你去处理,也该学学怎么处理这些事了?”
感受到一下子汇集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肆一下意识坐直了身板。
人这一辈子究竟会拥有多少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啊。
不管了,蒙一波。
“嗯,可以。”
毕竟这些人也不像是好人,当公费旅行得了。
上方的女人示意旁边的侍从将手中的文件拿给了肆一。
嘿嘿嘿,资料加一。
入乡随俗,肆一时刻保持面部肌肉扁平。
优雅又随意,人真而不做作的从男侍手中接过文件。
随意翻动了几页。
不错不错,有用。
变异植物伤人(标粗),贴心附图。
资料很全,就是让人感觉尸体凉凉的。
然后这个家庭会议就草草结束了。
大家自己回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壕无人性啊简直,肆一此刻看似平静实则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她不知道自己住哪里。
虞堇站在对面,肆一抬头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走吧,我顺路。”
肆一应了一声,拎起桌上那沓文件,跟在他身后出了厅。
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玄衣男人由侍从陪着先一步离开。
肆一出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天井里挂着几盏风灯,光透出来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四周起了风,穿过回廊时又闻到了那股甜腻腻的味道,风一吹又淡了。
她垂下眼,把文件往怀里收了收。
“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虞堇走在前头,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往常开会,你不是最不耐烦听这些?二叔点你名,你倒答应得快。”
来了。
肆一肯定虞堇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人似乎并不打算揭穿自己。
“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还真不知道。”
肆一一副恹恹的样子,她不是很想和他说话:“病刚好,有点困。。”
这说法不是她编的。
下午在厅上坐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的。
只能说好消息有提示,坏消息不多。
她只模模糊糊记得,阿宁前些日子病过一场,烧了两天。
巧得很,她睁开眼成为阿宁,也正是在那场病之后。
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虞堇盯着她看了看,忽然笑了一下,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也是,你那一场病,确实吓人。”
“醒了就好。”虞堇拖着调子,又回头冲她笑了笑,“就是人变闷了,怪没意思的。”
一个中年女人在前面,见到两人便迎了上来和两人寒暄。
往肆一脸上瞧了瞧,眉眼堆着笑,“阿宁姑娘,身子好点了吗?”
“好了。”
肆一微微点了点头,照着脑子里那点模糊的印象叫人,“张姨,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哎,刚要去歇呢,刚停其他人说宁姑娘回来了就想着等你回来再歇息,这样我放心些。”
“有劳了,我没什么事,你去休息吧。”
“姑娘客气什么。”张姨看着她,欲言又止,但还是低声道,“夜深了,姑娘早些歇着,这几天……夜里风大,没什么事就别在园子里走动。”
宅子比她想的还要大,往后几进才是住人的院子。
两人一路走,虞堇便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话,言语间把这家里的格局关系都抖了个干净。
肆一自然是赶紧记住,不知道他的目的,但是这些信息的确对自己挺重要的。
这个家族看起来等级森严,但是住宅安排上倒是不严格,阿宁的院子隔壁就是虞堇住的地方。
“文件你也别连夜翻。”虞堇瞥了一眼她怀里那沓纸,没藏住笑意。
“那些东西看多了小心做噩梦。”
肆一扯了扯嘴角,懒得和他讲话。
虞堇走了之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抱怨归抱怨,事情还得办。
她歇够了,起身把屋里的灯都拨亮了些,开始了她最喜欢的环节探险。
Yes,出金了。
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本子。
肆一眼睛一亮,把本子抽了出来。
前面只记录了一些生活琐事。
比如“被二叔留下来抄书,好烦呀。”
“明天就去和清狗绝交。”
然后从某一篇开始就画风突变。
“三月初七,一区东头老周家的,昨儿还好好的,今儿一早人就不认得了。管事说他是犯了癔症,让人架去后头歇着。”
“三月十二,有两个人生病被送到了一区治疗,都是新来的。”
“三月十五,阿玉生病了,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
“好奇怪啊,怎么那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今天遇到了一个寻找家人的阿婆,手上的照片长得好像前段时间的那个男孩。。”
“四月初五,我在阿玉和我的秘密基地发现了阿玉留下的笔记。”
“我要去找阿玉。”
到这里,字迹戛然而止。
随着肆一的翻动,几张纸片掉了出来。
展开发现上面都是一些零散的记录。
这里缺的根本不是劳动力,消失的人分别就是原材料。
甜叶的生长需要一些特殊养料。
那些性格大变的人都不是他们了,这都是用来捕捉外来者的容器。
随后是一张照片,上面两个女孩笑得明媚张扬,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就是天下第一好——阿宁。
上面是两张完全陌生的脸,肆一心中原先的侥幸彻底消失了。
那么真正的阿宁,到底去了哪里?
是死是活,还是……
肆一将本子塞回箱底,重新翻开了文件。
文件比她想的要详尽。
各类数据密密麻麻。
以及一些调查报告和注意事项。
肆一耐着性子往下看。
一行字让肆一瞬间背后一凉。
负责人那一行明晃晃写着虞宁,记录时间也都是日记后的时间。
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这桩差事会落到阿宁头上。
看来这真是铁打的任务流水的虞宁啊。
可以肯定一区开始的事件肯定是真虞宁负责的,但是按时间算,中间隔了大半年,也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人。
不知道还要在这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