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有的同学坐在位上专心致志地写题,还有的埋着头在桌子上涂鸦,前桌的女生摆弄着梳子整理自己的刘海。枵昕坐在窗边,此时正蹙着眉头解家庭作业的一道物理题。她左手托着腮,右手唰唰地在纸面上写着什么,此时窗外的阳光如同被揉碎的金箔,带着灿烂的白色日光流淌进窗棂里来。屋外的樱花树枝繁叶茂,新抽出来的嫩叶和花穗被阳光照耀得发出金子般的光辉,粉色的花雾明媚地投射到枵昕的课桌上,留下花朵阴影的小小光斑。这是樱花闻不见的芳香;是晚春化为实质的浪漫。
枵昕盯着樱花随风摇曳的影子,金灿灿的光束穿过青葱似的指尖,随后在那一小块被阳光照射到的区域做出种种手影,她的手指上下翻飞,灵活地摆出各种的造型。很快,在那片被阳光怜爱的区域里出现了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小耳朵一耸一耸的,像是在聆听周围的声音;还有舌尖不断抖动的响尾蛇、张着嘴好像在咆哮的老虎……枵昕手中的手影小动物,给她枯燥的自习时光带来了别样的乐趣。玩得正酣时,身后的杌罪看着她的举动,捂着嘴轻笑出声。枵昕回过神来,转过身对杌罪报以微微一笑,随后伸手将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丢给她,展开一看,纸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下课后在樱花树下,我等你。
下课后,二人相约来到樱花树下。彼时吹过一阵浮动着花香的微风,树冠上开得沉甸甸的樱花扑簌簌地掉落,落下的花瓣饱含着露水,似少女蓄满的眼泪,却丝毫不减轻盈地在空中打着旋舞蹈,旋转着落到地面。从树下向上看去,先是由落花铺成的粉色地毯,用脚一踩甚至能陷入一个小坑,随着视线上移,是盘曲错落的虬枝,映照樱花古树的年轮,它舒展地生长在碧色的天空下。再往上,樱花与新长出来的枝丫相映衬,粉红的花朵含苞欲放,嫩黄的花蕊带着些许柔弱,还有的盛开着如一团簇拥的锦绣,洋洋洒洒地缀满枝头。树干间,是难以忽略的绿意,盎然地朝天空勃发生长。
暖风拂过少女们的脸庞,也吹落了树上承受不住的片片花瓣,在空中转着圈地缓缓飘落,似是舍不得与樱花树的羁绊。有的落花被夕阳的辉光照得接近透明,还有的落到了杌罪与枵昕的发丝间,杌罪张开双手,遮挡住来自遥远的天际线那边的日光,却还有一些穿过指尖的缝隙,落到她的肩膀上,时间久了,便生出阵阵暖意。
枵昕拿来一个小布袋递给杌罪,让她收集一些掉落在地上的樱花,杌罪蹲在地上,将落樱一瓣瓣捡拾起来,装进囊袋里,她想着这些残花也曾美好地绽放过,有过像青春年华般灿烂的容颜,偏偏风雨不解情意,将它们摧折在泥土里。想到这里,杌罪的眉头便忧愁地蹙起,连同着指尖的动作也带着些许温柔。
终于,小小的布袋子被全部装满,杌罪兴奋地叫来枵昕,在她们殷切期待的目光中,将所有的落花挥洒向空中。“将我们收集的一大束花瓣,抛向天空的彼方”,粉色的花浪似翩跹的蝴蝶,顺延着灿烂的金辉倾泻而下,她们的目光追随着纷飞的花影,仰望如雨的樱花,忽见几瓣挣脱风的牵引,悠悠下坠。偏偏落花坠落指尖。留下一缕淡淡的、清浅的芬芳。
枵昕在樱花树下捻起一张素白的卡纸,手指灵巧地翻折、压痕,不一会儿,棱角分明的纸飞机渐渐成型,最后她沿着边缘一对折,机身尾翼就赫然出现。她微微俯身,对着机头轻呵出一口气,仿佛将满心的期许都封存在这薄薄的纸翼间,随后用力掷出,纸飞机借着风势飞向远方。樱花被阳光照耀得斑驳的影子,在纸飞机上转瞬即逝。杌罪注视着纸飞机渐渐远去的身影,嘴角处难得的带了几分笑意。
寂静的校园中,盛开的樱花树下,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