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很快如期开打。
李想和苏晓慧一同站在场边，专程来给韩正加油。苏晓慧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简单的运动套装，还期待着比赛结束早，自己也在体育馆里活动活动筋骨。
只是上场后，李想才看见韩正所在队伍的对手队长，赫然就是江拓。
开赛之前，江拓站在球场对面，一身黑色球衣，身形利落挺拔。他的目光直直越过人群，精准落在韩正身上，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摆明了今天这场球，他必须赢。
裁判哨声吹响，比赛正式开始。
两队从开局就火药味拉满，攻防拉扯激烈，每一次抢球、卡位、突破都针锋相对，没有半分退让。打法凶悍凌厉，带着街头野球的莽撞和狠劲，完全不是温和的校内友谊赛。
球赛进行到中场，氛围正热烈的时候，苏晓慧突然收到消息，是开学加上好友的男生，让她去球场侧门的僻静角落一趟。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跟身边的李想打了声招呼，便小跑着离开赛场。
角落里光线不明，男生站在那里，直白开口询问：“苏晓慧，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猝不及防的表白，让苏晓慧瞬间脸颊爆红，耳根烫得厉害。她脑子一片发热，情绪彻底上头，她看着这段时间和自己短信聊的火热的人，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我…我愿意。”
男生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她。
苏晓慧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被动又局促地被他抱着，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满眼都是青涩的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喧闹的篮球场上，局势彻底失控。
江拓从始至终都在针对性针对韩正，不仅自己防守动作过大，还默许队友恶意卡位、阻拦冲撞。一次高空抢篮板的关键时刻，江拓借着卡位的力道，故意狠狠撞向韩正。
韩正重心不稳，猛地踉跄着向后退去，手腕重重磕在坚硬的球场地面，泛红一片，指尖瞬间发麻。
韩正怒视着江拓，江拓挑衅的回看。
场上所有针对，全部被场边的李想尽收眼底。他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火气一点点积攒上来，眉头蹙着，却只能强行按捺住情绪，静静等着比赛结束。
终场哨声骤然响起。
比分尘埃落定，江拓队伍险胜，韩正遗憾落败。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开，江拓随手搭着队友的肩膀，擦去额角的汗水，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李想面前。他脸上带着获胜的笑意，语气轻松又熟稔：“比赛结束了，我赢了！我请你吃饭？”
李想完全没理会他的邀约，第一时间转身走向落寞站在球场中央的韩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他。这时他才猛然发现，刚刚跑出去的苏晓慧迟迟没有回来，四下张望，根本找不到她的身影。
另一边，输了比赛、又全程被恶意针对的韩正，胸腔里憋满了怒火和委屈，周身寒气沉沉，攥紧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忍不住上前和江拓对峙冲突。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李想伸手稳稳拦住了他。带着安抚的语气，轻声哄了一句：“别冲动，他是故意的，你听我的不要和他冲突。”
韩正的怒气刚消下去，又看见江拓对着李想一记飞吻。韩正真是要新旧账一起清算了，往前一冲，就被李想抱住了，说：“听话！”
韩正瞬间僵住，胸口翻涌的戾气和怒火，竟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柔软心绪。
他突然感受到李想对他的偏向。
哪怕李想没有明目张胆的爱意，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和护短，也是实打实的在意。
偏爱，本就是另一种温柔的爱，不是吗？
篮球联赛后，排球联赛也将近。苏晓慧作为学校女排的队长，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一边抓紧时间练球，为联赛紧张备战。另一边为刚交的男朋友约她出去而苦恼。按理说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约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所以她咬咬牙跟教练请了假，腾出宝贵的时间赴这场约会。
为了这场约会，她还专门买了一身新的白裙子。室友听说她要去第一次约会，全都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围上来，拉着她在宿舍忙活。有人帮她卷个梨花烫的造型，有人帮她搭配衣服，还有人翻出化妆品帮她化妆，分析谈恋爱的各种细节。
苏晓慧也很兴奋，只是兴奋之余心里还有一些别扭，因为对方总跟她说约会要打扮得好看些，还特地叮嘱她一定要穿上高跟鞋。她平日里练习习惯穿运动鞋，踩上高跟鞋脚踝发僵发酸，很不舒服。可她反复在心里劝自己，谈恋爱大概本就该顺着对方，便还是换上那条崭新的白裙子，蹬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出门。
她心里揣着期待。两人约在学校门口见面，男生远远的向她招手，男生倒是没怎么打扮，和平时差别不大。倒是她因为这身特意的打扮，步子没有平时放得开，也没有平时轻松自在。
男生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说：“今天真漂亮，是为我特地打扮的吗？”
苏晓慧脸红了，男生拉着她向前走，说：“还没吃吧，我们去吃饭。”
苏晓慧点点头，只是没想到男生带着她停在校门口的苍蝇小馆。男生说：“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咱就在这家吃吧，这家味道不错。”
苏晓慧顿了顿，抬眼望了一眼这间飘着油烟的小店。老板娘在门口抽着烟，看见他们便迎了上来。老板娘特地看了一眼苏晓慧，然后将他们领到了一个还颇为干净的桌椅面前，餐具也是新换了一套。苏晓慧倒不是挑剔饭菜，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落差，但这份心绪她没办法跟男朋友说，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草草吃完，两人沿着路往人工湖的方向走，没走多远，脚后跟那股磨出来的刺痛越来越难忍，像是皮肉已经蹭破。苏晓慧步子顿住，蹙着眉，小声跟身边的男生开口：“我脚实在疼得不行了……能不能帮我去买一双拖鞋？”
男生随口应了句，叫她先缓一缓，说自己去买瓶水，顺带看看。苏晓慧松了口气，乖乖走到湖边的石椅坐下等着，心里还抱着一点小小的期待。
如果一会儿男朋友要背她，她该怎么拒绝？从小到大除了她爸，再没有男的背过他。那些男的只会嘲笑她胖，虽然后来自己练了体育，瘦了下来，可是还是比大多数女生还要胖。但是体育训练就是需要肌肉啊，不然她哪里来的力量？
苏晓慧这边正胡思乱想，她男朋友回来了。手里就只攥着一瓶矿泉水，压根没有拖鞋的影子。
苏晓慧尴尬地张了张嘴，那句想问的话卡在喉咙，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心底沉了下去。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湖边的石椅上，晚风轻轻吹过来，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安静了片刻，男生才开口，随口提起待会儿去看电影，转头看向她，语气自然又温柔：“带身份证了吗？”
苏晓慧愣了愣，轻轻摇头：“没有啊。看电影还要身份证？”
“那回去拿一趟好不好？”他放软了声音，像是耐心哄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看完电影时间就晚啦，干脆不回宿舍，在外头开个房间休息。”
这话落下来，苏晓慧浑身一僵，下意识小声推辞：“那不太好吧……”
他往前靠近半步，抬手虚虚想去碰她的胳膊，语调黏糊糊的，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委屈与温存，循循诱哄：“宝贝，你不想跟我更近一点吗？我们都在一起了，难道你还不愿意跟我亲密一点？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多和你单独待一会儿，就我们两个人。我保证，我保证绝对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说得恳切，眼底裹着一层刻意的真诚，仿佛只是想要和她安静相处。
可苏晓慧还是迟疑着，没有松口。
男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脸色沉沉地落了下来，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质问：“你是不是不够爱我？”
苏晓慧一下子慌了，连忙摇头，急着辩解：“没有啊，我爱你啊。”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出去住？”他盯着她，步步紧逼。
苏晓慧喉头哽了一下，指尖攥着那条新买的白裙子的裙摆，磕磕绊绊地小声说：“呃……可是我，我觉得这样子不太好。”
听见这话，男生嗤地冷笑了一声，语气冷得刺人，低声吐出一句：“装什么清高啊。”
不等苏晓慧从错愕里回过神辩解，男生已经不耐烦地扭头就走，将她孤零零一个人丢在湖边。
晚风掠过湖面吹过来，带着湖水潮湿的凉意。男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小路拐角，只剩下苏晓慧独自坐在石椅上。方才一直强压着的委屈翻涌上来，她试着轻轻动了动脚，脚后跟尖锐的痛感猛地窜上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借着昏暗的路灯低头一瞥，袜边已经洇开淡淡的红。
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再也绷不住，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抱着膝盖，肩膀轻轻发抖，埋着头小声掉眼泪。脚上的疼、精心准备的约会落空的期待，还有那句扎人的话缠在一起，全都堵在心口。
乌云压了过来，天瞬间就阴沉下来。韩正的手机叮铃铃的响起，宿舍就剩下他和于洋，其他室友今天都去约会了。他接起电话，是苏晓慧。
苏晓慧今天不也是和她男朋友约会去了？怎么现在给他打电话。
“韩正……你在学校吗……”苏晓慧的声音低沉，情绪不高。
“我在，你怎么了？”韩正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事……就是挺意外你小子今天居然舍得，不去找想哥……”苏晓慧没话找话的说着。
“有话说话，你到底怎么了？”韩正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寝室里静悄悄的，他们的对话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慧似乎是有些装不下去了，声音带了些哭腔：“你能不能……来中心湖这里接一下我……我脚磨破了…疼……回不去。”
韩正一下子站起身：“具体在哪？你先别哭，别着急，我马上就到。”
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乌云，他抓起伞就要出去。
于洋也赶紧跟了上来：“她怎么了？”
韩正瞥了一眼于洋，他就知道刚刚打电话这小子一直在偷听。见他没回答，于洋有些着急，伸手拍了拍韩正的肩膀：“她到底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让人干着急呢？”
“不知道，她说脚磨破了，在中心湖那边。”韩正脚步加快，于洋见状立刻快步跟上。
还没走到中心湖，大雨就骤然落了下来。韩正绕着湖边找了整整一圈，终于在两棵柳树后面，找到了浑身淋湿、赤着双脚的苏晓慧。
苏晓慧看见韩正的那一刻，再也绷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韩正立刻快步上前，将伞稳稳撑在她头顶。于洋的眼镜早已被雨水打花，他干脆摘了眼镜，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笨拙地守在旁边，还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苏晓慧身上。
韩正看着她狼狈落泪的模样，默默叹了口气。苏晓慧哭得委屈又伤心，泪眼朦胧间瞥见摘了眼镜、眼神失焦、透着几分憨气守在一旁的于洋。
她鼻尖一抽，不管不顾地侧身靠进于洋怀里，终于肆无忌惮地哇哇大哭起来。于洋浑身僵硬，胳膊悬在半空，抬也不是落也不是。三人挤在一把小小的伞下，场面滑稽又心酸。
良久，韩正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出门的时候就没有人想着再多带一把伞吗？”
于洋颇为抱歉的笑了一下。
韩正叹口气问：“好点没？能走吗？我们送你回宿舍。”他耐着性子哄着情绪崩溃的小姑娘。
“我……脚磨破太疼了……鞋子刚刚被我踢飞了，呜呜呜……都怪你们这些臭男人……”苏晓慧抬手给了韩正的肩膀一巴掌泄愤。
于洋瞪大了眼睛，韩正却早已习惯，无奈笑了笑，转头吩咐：“你背晓慧回去，雨越下越大，再耽搁就不好走了。”
于洋立刻点头，俯身将苏晓慧稳稳背起。
苏晓慧不自在地拍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闹了，赶紧回去，再淋雨都要感冒了。”韩正撑着伞，大半身子都露在雨里，被冷雨打湿。
于洋也轻声附和：“对啊，你又不重，我们快点回去就没事了。”
苏晓慧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这回安静的趴在余洋背上，余洋知道苏晓慧还在哭，他听见那细微的抽泣声，像这阴沉沉的天气一样，压在他的心里。
还没走到女生寝室楼下，苏晓慧的室友已经撑着伞匆匆赶来。韩正和于洋两人淋得像落汤鸡，头发软塌塌贴在额前，全然没了往日的清爽模样。于洋抬手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渍，苏晓慧小声跟两人道了谢，被室友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宿舍楼。
两人回到寝室洗完澡，宿舍里只回来了一个室友。窗外的雨早已停歇，夜色彻底笼罩了校园。
夜色微凉，两人索性下楼买了啤酒，坐在楼下闲谈。
韩正侧头看向于洋，几番欲言又止，沉默许久，终于轻声开口：“你喜欢她？”
于洋坦然点头。
“那你怎么从来不说？”
于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嗓音低沉：“我以为她喜欢你。你们认识这么久，关系那么好，我根本融不进去。”
韩正轻轻叹气：“我和她从初中起就认识了，她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性很好，以前帮过我很多。”
于洋闻言，眼底染上几分落寞。
“不过你不用顾虑这些。”韩正转头看向他，语气坦荡，“我和晓慧只是好朋友，我有喜欢的人。”
于洋瞬间来了兴致，满眼好奇：“你有喜欢的人？我们见过吗？人怎么样？”
提起那个人，韩正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盛满温柔：“他很好，我喜欢他很久了，只是到现在，还没追到。”
话音落下，他眼底也漫上一层落寞，仰头喝了一口啤酒。
方才还闷热压抑的乌云尽数散去，皓月当空。两个心事重重的少年，各怀愁绪，相对无言。
几瓶啤酒见底，于洋反倒慢慢振作起来。没想到平日里清冷寡言的韩正，竟然也和自己一样求而不得，瞬间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暖意，满心的落寞散去大半。
看着他瞬间转阴为晴的模样，韩正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洋和苏晓慧确实很像，喜怒哀乐从来都藏不住，来去匆匆。
这是于洋第一次看见韩正这般松弛真切的笑容。月色温柔，他忍不住看向身侧少年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澄澈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唇色清浅，皮肤白皙干净。
他心里暗自感慨：老天爷也太偏心，长成这样的人，竟然也有追不到的人？
“我们一起努力吧。”韩正忽然转头，眼神认真，“一起去追自己喜欢的人。”
于洋瞬间被治愈，重重点头：“好！咱们一起努力！”
方才萦绕在两人心头的忧愁，尽数被晚风拂散。
于洋思索片刻，忽然拍了拍韩正的肩膀，笑着提议：“要不我们打个赌？咱俩谁先追到喜欢的人，另一个人就请客吃饭！怎么样？”
晚风微醺，少年微醉。听着好友的话，韩正忽然觉得，那个遥遥无期的人，好像也不再遥远。
藏在心底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如今终于能坦然说起，还多了一个并肩的盟友。
他眉眼弯弯，爽快应声：“好！一言为定！”
温柔晚风裹挟着少年滚烫躁动的心事，他闭上眼，心底不自觉描摹起那个人的模样。
温柔的晚风吹动着少年躁动的心，闭上眼，忍不住去幻想未来，幻想那个人的面容。
那个夕阳西下，站在巷口的人，记忆里他只是淡漠的神情，阳光却照的那人面容柔和。
让他着了迷，从此就把心丢在那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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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