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滚烫的酸雨依旧簌簌坠落,砸在破损的石板上滋滋冒烟,被CN-Glaze撑开的无形力场隔绝在外,为几人圈出一方短暂干燥的安全方寸。周遭怪物的嘶吼依旧此起彼伏,血腥味与酸腐的毒气交织弥漫,死亡的阴影从未散去。
Frost收敛了眼底的戏谑,极寒的灵力依旧萦绕周身,随时准备冻结突袭的异兽。Gild抬手催动蛰伏的藤蔓,细碎浅淡的麻醉花粉悄然弥散在空气里,无声压制着远处怪物的躁动。几人都默契休整蓄力,为下一场、也更为凶险的地域战做准备。
唯有靠得极近的Star与Isle,还维持着方才背靠背的姿态,没有立刻分开。
方才并肩作战的余热还残留在相贴的脊背之上,滚烫战场淬炼出的默契,牢牢黏住了两个向来针锋相对的宿敌。
Star左臂的伤口灼烧感依旧刺骨,刚才全力开枪的震动扯动了皮肉,细密的冷汗顺着他轮廓锋利的下颌滑落,混着些许溅落的酸雨,顺着脖颈没入破损的作战服领口。他微微垂着眸,湛蓝的瞳孔褪去了方才厮杀时的凛冽锋芒,染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牢牢抵着身后人的脊背,没有半分松懈。
Isle最先轻轻侧过身,脱离了背靠背的姿态。
他微微垂着眼睫,祖母绿的眼眸藏在微乱的金发下,褪去了对敌时的冷厉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方才情急之下护住Star的莽撞、脱口而出的口是心非,此刻回想起来,竟让素来矜傲克制的他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向来高傲,习惯了和Star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习惯了嘲讽对方的张扬肆意,从没想过自己会在生死瞬间,下意识将这宿敌护在身后。
Isle不动声色地扫过Star不断渗血的左臂,破碎的作战服布料黏在灼伤的伤口上,看着便触目惊心。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嘴上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腔调,语气却没了半分杀伤力:“仗打得稀烂,伤口也不会处理,Star,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愚蠢。”
Star闻言低低嗤笑一声,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少年张扬桀骜的眉眼弯起,湛蓝的眼眸直直锁住Isle的眼底,目光坦荡又炽热,带着独属于他的、不容回避的侵略性。他太了解Isle了,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他看了数百年,从未出错。
“再蠢也比你强。”Star故意微微压低身体,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Isle微凉的耳廓,“刚刚是谁放弃侧翼、不要命一样冲过来护着我?我的英伦绅士,什么时候这么护着宿敌了?”
距离骤然拉近,暧昧的氛围在硝烟未散的方寸空间里悄然蔓延。
Isle的身体瞬间一僵,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极淡的绯色,在略显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立刻偏开脸颊,避开Star灼热的视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中冰凉的军刺,强装镇定地冷声道:“我只是不想队友提前阵亡,打乱整体战术。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是吗?”Star挑眉,不依不饶地逼近半寸,左臂的疼痛似乎都被这刻意的打趣冲淡了大半,“可我看着,你刚刚手抖了。看到我受伤,慌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厮杀过后的沙哑,裹挟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撞在Isle的耳畔,暧昧又缱绻。
Isle彻底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慌了。
在看到Star单膝跪地、被酸雨灼烧伤口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战术思维、所有的利弊权衡,瞬间全部空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个人死在这里。
哪怕他们是争斗百年、互不认输的宿敌,哪怕他们永远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可在这绝境深渊之中,这个人是唯一能与他完美契合、并肩而立的人,是他唯一认可的对手,更是他舍不得就此陨落的人。
见他不再反驳、只是紧绷着脊背强装冷漠,Star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澄澈的蓝眸里盛满了细碎的光,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狂妄桀骜的战场猎手。
他不再刻意逗弄对方,缓缓直起身,收敛了所有戏谑的锋芒。
刚才逞强站立的力道骤然卸去,左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双微凉却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右臂,稳稳将他下坠的身形稳住。
是Isle。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全然是下意识的本能。
等扶住Star的瞬间,Isle才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却没有立刻松手,只是抿着薄唇,语气依旧别扭:“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逞强?我可不想带着一个伤员拖全队后腿。”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管家婆。”Star顺势微微借力,半个身子轻轻倚在他肩头,姿态散漫又肆意,全然没有平日的强势,带着几分难得的慵懒依赖。
两人肩颈相抵,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CN-Glaze静静立在一旁,兜帽下的眼眸淡漠地扫了两人一眼,早已见怪不怪,语气平淡地继续补充战术信息:“鲁地地形复杂,济南域内水脉纵横,衍生的水生异兽隐蔽性极强,大风天气会打乱我们的视野和作战节奏,麻醉、冰冻、防御力场都需要提前蓄力。”
Gild撑着藤蔓屏障,无奈叹气:“我说两位,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刚打完生死仗,不聊战术贴贴打闹,你们宿敌的相处方式真是独一份。”
Frost更是直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寒风声都带着嫌弃:“合着我们都在认真备战,就你们俩沉浸式双向奔赴是吧?建议打完这场直接单独组队,别连累我们。”
两人全然无视了队友的调侃,眼里、心里只剩下彼此。
外界的危机、未知的险境、队友的打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Isle扶着Star手臂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得与他冷厉的外表截然不同。他垂眸看着那狰狞的灼伤,眉头紧紧蹙起,清冷的嗓音放低了几分,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伤口再不处理,后续沾水、遇风只会溃烂得更严重,下一站的环境只会更恶劣。”
Star懒懒靠着他,湛蓝的眼眸定定落在他精致冷隽的侧脸上,看得格外认真。
百年对峙,百年拉扯,他们永远在竞争、在博弈、在互不认输地较劲。世人皆知美英争锋,是死对头,是宿敌,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他们自己知道,这份针锋相对的背后,是刻入骨髓的熟悉、极致的默契,还有绝境之中独一无二的托付与牵挂。
“没事。”Star轻声开口,语气褪去了所有张扬,格外认真,“有你在。”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Isle耳中,瞬间让他紧绷的心弦轻轻震颤。
他抬眸,撞进Star深邃滚烫的蓝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较量,只有全然的信任与笃定。是将后背交付于人、将性命托付于人,是历经生死厮杀后,最纯粹的认可。
Isle喉结微动,沉默片刻,终究是卸下了所有刻意的刻薄与矜傲。
他抬手,从随身的作战口袋里摸出一支仅剩的浓缩愈合药剂,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备用物资,向来惜用。他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抬眼看向Star:“别动。”
Star乖乖站定,任由他动作轻柔地处理自己的伤口。
微凉的药剂覆盖在滚烫灼伤的瞬间,刺痛骤然袭来,Star脊背微僵,却硬是一声不吭,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身前认真替自己疗伤的人。
酸雨隔绝的静谧方寸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交织缠绕。
Isle的动作细致又谨慎,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破损的皮肤,尽量减少他的痛感。金发垂落,偶尔扫过Star的脖颈,带来细碎微痒的触感。
“刚才我说下次快0.02秒,不是逞强。”Star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静谧,“以后每一次并肩,我都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不会再让你分心。”
他不想再让这个嘴硬心软的人,为自己慌乱、为自己冒险。
Isle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祖母绿的眼眸澄澈透亮,映着Star的身影,盛满了独属于彼此的温柔。
“不必。”他轻声说道,语气认真而郑重,“你无需独自撑下所有战局。”
顿了顿,他看着眼前的宿敌,一字一句,缓缓补充:
“你的身后,永远有我。无论多少次险境,我都能接住你。”
百年博弈,输赢无数。
可在这末日深渊的绝境之中,他们终于不再争高低,不再论输赢。
宿敌是宿命,并肩是本心。
Star看着他,忽然轻笑出声,眼底盛满了漫天星光般的温柔。他微微俯身,凑到Isle耳边,声音沙哑缱绻,带着独属于胜利者的温柔偏执:
“那就说好了,Isle。往后所有生死局,你陪我,我陪你。”
“宿敌不散,并肩不止。”
Isle垂眸,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无人察觉。
他轻轻颔首,微凉的指尖轻轻抵在Star完好的肩侧,无声应答,亦是终生许诺。
身外,异兽嘶吼不绝,风雨欲来,前路是未知的凶险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