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娅也迎来了她们学校的期末月,国画生的考试压力没有医学生大,却也小不到哪里去。因此,她最近也没什么时间约玄月白出来。
而玄月白——即使她选的专业是个医学边缘性学科,但压力也没比学临床的周天他们小到哪去,学校里弥漫着一股沉郁的气息,每个人背后都背着沉甸甸的期末压力。
玄月白的所有专业课或是公共课都保持着一种默契的缄默,老师们只是坐在讲台上,让台下的学生自行复习。一两周前各个要考实践的实验课也考完了,而老师们不划重点的原因也非常明显。
病人是不会照着课本上的重点生病的,再说现在的医患关系——患者可以选择医生,但医生却没有权利选择患者。
又一个周六,连绵的阴雨终于退散些许,洒下难得的几缕阳光。郭落馨跟鹿曦到社团活动室的时候玄月白已经在用水彩颜料和彩铅一起给她的那张画上色了,手边还放着本英语课本。
“小白你来的好早啊。”鹿曦坐在了玄月白对面,翻出自己的课本开始复习。“唉……可惜我一会儿下午还要去上课。”
郭落馨猛地一抬头:“小鹿你今天还有课啊?”
鹿曦点了点头,又把头埋进课本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玄月白终于上完了色,她决定等吃过饭回来再细细地复习英语。
她们还是去了食堂三楼的回族食堂,玄月白还是打了简单的一荤一素:清炒白菜和红烧牛肉丸。
三个人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吃饭间玄月白咽下一口白菜,咬着筷子看向郭落馨。
“小郭,下午你帮我划一下英语的重点吧。我们班英语老师没给我们划。”她说。
郭落馨扒完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点了点头。
鹿曦吃的还是很少,但好消息是她至少把其中一个菜吃完了。
玄月白看着坐在她正对面的鹿曦,突然间觉得自己吃得是不是太多了,她垂下眼,将那些失意敛进眸底。十几岁时父亲那一句“你太胖了”还在她耳边回旋,似乎从此之后每一顿饭都成了一种受刑。
郭落馨没错过玄月白眼底那丝酸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白,还记得之前我们陪小鹿去三院开药吗?”
玄月白当然记得,三院是这座城市的精神病院。
那天阳光很好,因为三院离学校太远,座落在西城区,郭落馨不会骑车,她和鹿曦又不敢载人,最后是打网约车去的。在陪鹿曦等叫号的时间里,玄月白和郭落馨轮流在等候大厅里称了体重。
那天,玄月白看郭落馨从体重秤上下来,轻轻问了一句:“多少?”
“83公斤。”郭落馨脸上是一种了然的自若,她抬了抬下巴。“小白你呢?”
玄月白手指在手机上划拉两下,似乎在按计算器:“60。”
“你体重很正常啊。”郭落馨凑过来看了看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玄月白正在算自己的身高体重指数,俗称bmi,计算结果是20.7,按照国内正常范围:18.9-23.9来看,是在正常范围。“别太内耗啦,你根本不用减肥的。你看我,我身高一米五多体重八十几,我都没内耗呢,很正常的。”
当时她干了什么?哦对,玄月白想起来了,当时她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半分敷衍地答了句好。
而现在……
玄月白语气轻轻:“记得。我没事的。”
“那就好。”像是检查完一个没有出现bug的程序指令,郭落馨只是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我跟小蕊闹掰了。”
小蕊就是玄月白出雷神时帮她拍照的那个摄影同学。
“怎么突然掰了?”鹿曦都停下了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郭落馨。
后者耸耸肩:“她总觉得我在敷衍她,经常聊着聊着就开始刷视频,没专心跟她聊天,就掰了呗。”
像是在用完了一支唇釉之后随手丢弃那样,玄月白没有从郭落馨的脸上看见丝毫后悔或者惋惜。
玄月白的一颗心好像比知道大道中容不下疗愈那天更冷了。
就算郭落馨说过把她和鹿曦放在头一位,但就在她找玄月白散步只是为了告诉她:“鹿曦觉得你没有顾及到她”的那天,玄月白心里的那杆秤就称出了各自的斤两。她知道这个“头一位”也是分先后的。
而她,在鹿曦和郭落馨成为一对儿之后,只会更加越不过鹿曦去。
玄月白在想,也许她对于郭落馨来说,应该也只是一支丝滑一些、好用一些的口红,或者别的什么化妆品。有,那叫锦上添花;没有,也只是没有了。
午休时间,她们还是在社团活动室渡过。玄月白用彩铅丰富了一下画面的细节,一抬头已经快到了鹿曦的上课时间。
鹿曦看了一眼时间,抓着包留下一句“我去上课了”便匆匆离开。
留下玄月白跟郭落馨相顾无言。
但玄月白在十多年的人生里已经习惯了咽下所有的眼泪。哭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但会占有解决问题的时间。
眼泪的苦涩与否,于玄月白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她只是拿着彩铅,在沉默中加深画面上的暗部阴影,将其他的颜色藏进去,丰富画面的层次。
玄月白在金发建筑设计师耳边加了一只彩羽耳饰,色彩旖丽,好似要在一个细节里装满画中人对恋人的满腔思念。
郭落馨灵机一动,点开了手机上的音乐软件,手指在屏幕上一通,笑着对玄月白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放音乐,你来猜猜是《〇神》里的哪个角色的音乐。”
没等玄月白答不答应,她兀自就放了第一首曲子。
“是可莉那首。”玄月白只能叹了口气,偏头答出了答案。
郭落馨认可地点点头,继续放歌让玄月白猜,却只字不提帮玄月白划英语期末考重点的事情。
玄月白心不在焉地陪她玩了几轮,其实内心的耐性已经逐渐耗尽。她心底那个声音说,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
但玄月白不想此刻就翻脸——她清楚,她还需要郭落馨手里那份英语重点。
她本身英语不差,但有重点能指条明路是件更好的事情。
总算捱到了鹿曦下课的节骨眼儿,玄月白收好彩铅,把画放到一旁,将英语课本扒拉到正前面,准备一会儿和鹿曦她们吃完饭再回来复习。
为了防止老天突然变脸,玄月白没忘记带上她的阴阳伞——她直觉很准,天确实阴着,雨随时可能下起来。
两个人边走边聊,在中药学院那栋实验楼门口接到了鹿曦。郭落馨兴奋地跟鹿曦分享她刚刚跟玄月白“玩”的游戏,似乎在尽力想逗她这位总是满脸郁郁寡欢的恋人一笑。玄月白默默听着,忽然就想到了那一段实际上是后人杜撰的历史:烽火戏诸侯。
怎么说呢……华国人有自己本土的“狼来了”故事。行吧,她玄月白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此刻郭落馨跟那位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直到她们走到食堂门口,郭落馨又放出了一首璃月角色的角色演示配乐。
“嗯……它里面应该用到了扬琴跟古筝。”玄月白细细地分析道。
但她还没说完就被鹿曦打断了。
“你的分析一点可信度都没有。”鹿曦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道。
玄月白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前所未有地气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