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白回家跟家里三只小猫喵喵咪.咪地玩了几天,左右她也没有别的爱好,无非就是闲来无事拿出纸笔练练字,或者跟墨娅一起打游戏、唱歌。
直到鹿曦在开学前两周给她发来了消息。
依然是那条新伤叠着旧伤,又一次被什么东西划得鲜血淋漓的胳膊的照片。
玄月白刚练完字,点开消息框便呼吸一滞。
【小药仙小蹊:小白,对不起。】
【小药仙小蹊:我还是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啪嗒”一声,玄月白将钢笔放回笔袋,任命似的靠着椅子,盯着鹿曦那几条消息。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对玄月白这类讲究意义、效率和利益的人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是真的“没有意义”的。就像玄月白练字是一种模仿古代文人雅士的消遣;打游戏的意义在于磨练技术、上分或者单纯为了高兴;直播是为了课余时间赚点零花钱一样。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玄月白终于回复了鹿曦。
【我没空闪:那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
【我没空闪:你支付“活着”,而我给你“活着的意义”。】
没一会儿,鹿曦就给出了回复。
【小药仙小蹊:好。】
玄月白垂眸看着那个简简单单的“好”字,久久未言。
她清楚得很——其实这场“交易”只能算一个谎言,甚至是一次绑架。它只能暂时拉住一个想去自杀的人,而不能给予真正的、让人想要“活下去”的动机。而如果这个人决心不再求救,那么交易契约也就此作废。
时间宝贵,她一般只会给人三次机会。现在,鹿曦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墨娅开学时间比玄月白早一两天,需要在玄月白之前走。两个人在短暂分别前一起去唱了次歌。
“等我素材够多,我就剪一次高帅混剪。”等间奏的罅隙里玄月白这么说到。“bgm就用我们的合唱。”
闻言,墨娅言笑晏晏地回答她:“好啊,用你最惊艳的高音来衬托最帅的操作吗?”
玄月白“嗯”了一声,继续唱歌。
唱得差不多,也该各回各家,两个人在KTV门口挥手告别,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灰白的阴天。
晚上可能要下雨了。
墨家。墨娅正在清点返校需要带的东西。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让你代我跟她唱歌约会,你连个拥抱都不讨?”
墨娅表情突然变得很无辜。
“可是要追阿月的不是你吗?怎么不自己出来啊?一返校又要把我赶去睡大觉或者连夜过去守着她!”她与那个声音在心底对话道。
那道声音变得很霸道,又显得理不直气也壮:“我不会唱歌。”
墨娅:……
外面响起滴滴答答的声响,下雨了。
乌云遮天。墨娅与玄月白在同一个城市里,枕着同样的雨声入眠。
墨娅返校那天,玄月白没去机场送她。因为她们不会真正地面临长久的分别,只会在相似相同或不同的地方,凭借墨娅灵敏的嗅觉再次相见。
没过多久,玄月白同样踏上了返校的路程。
机舱内是空姐送来的牛奶,还冒着缕缕若有似无的热气,舷窗外是连绵直至不知何处的白云。玄月白偏头看着那无限延伸至消失点的云层,突然想起来自己幼时误打误撞选出的那块玉料。
那是块并不算稀有的糯冰种翡翠,只有成人掌心大小,春带彩本是不错的颜色,可惜有一大团棉横亘其中,硬生生把这常见的料子价钱又往下压了一截。玄月白突然轻声呢喃了一句:“??????”(真可惜啊,好色却不是好料。)
她身旁坐的是个中年男人,听不懂玄月白具体说了什么,只能依稀认出这个女孩儿讲的好像是日语。
“喂,我要换座。旁边坐个罕见真是晦气!”男人抬手,语气不善地对空姐说道。
空姐朝中年男人客气一笑:“先生,本舱内暂时没有可供更换的座位。”
“呸!”男人愤愤不平地朝玄月白脚下来了这么一出。
玄月白拿耳机的手微微一僵,周身气压突然低了下来。她好整以暇地将耳机仓放到小桌板上,转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中年男人。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玄月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带着森然的寒意开口。“就这么随手给陌生人贴标签,想来我给你贴个‘没家教’的标签你也愿意咯?真是羡慕啊,感觉你的脑子可以跟考拉相比呢,我就没有这等福气。”
男人对玄月白怒目而视,指着她的鼻尖“你”了半天竟回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最后只能无能狂怒地骂道:“华国人不讲樱花语!我们国内容不下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卖国贼!”
“卖国贼啊……这种辱骂我听了整整两个学年呢。啊,差一点就习惯了呢。要不大叔你换个花样再看看我的反应?”玄月白神态诡异,分明挂着笑脸却没有半分笑意,传递出的只有从骨头缝里传出的刺骨寒冷。像是这具壳子里的是个扭曲的怪物,却要伪装成个平常人类的样子。
见男人怔住,玄月白嘴角咧出的笑容愈发大了:“怎么不骂了?刚刚不是还嫌我晦气么?现在又不敢骂了?你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嘛!”
“你年纪小,我不跟你计较!”男人发觉说不过玄月白,只好悻悻地一屁股重重地重新坐下,扭过头去不再理会玄月白。
玄月白收起笑容,又回到了那个冷玉塑般的乘客,对其他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的古典音乐。
随着“咔嗒”一声安全带解开的声音,玄月白把小桌板恢复原位,静静地站起来等着下飞机。她的行李不多,大多数东西都放在学校宿舍了。
飞机落地,玄月白随着人流走出机场,循着路标又上了地铁。
等真正来到学校门口,已经是下午四五点钟。学生们或吵或笑、或单或群地各自带着自己的行李,稀稀拉拉地往宿舍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