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说话声音放得极轻,纵是玄月白这种耳力极好的人也没能听得清楚。
电话里长久的沉默。
墨娅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你今晚药吃了吗?”
“啊…差点忘了。”玄月白长长的睫毛扑疏几下,过了一会儿又想起什么似的朝电话里轻声道。“你等我一下哦,我要下去喝点水去。”
墨娅知道这是要下床吃药了。
还好提醒了她,不然她该睡不着了。
墨娅想到。
学校宿舍的床架有些年头了,爬上爬下的时候难免会有几声吱呀。借着朦朦胧胧的夜色,玄月白余光扫到桌旁一坐一立的两个身影似乎僵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马上消失了。
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回想起墨娅小太阳似的笑脸,囫囵吞下药片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回来啦。”玄月白重新戴好耳机,用咬耳朵的音量对电话那头的墨娅说道。“明天我还有早七,得快点睡了。”
墨娅回想了一会儿:不是说大学生大多早八吗?为什么玄月白是早七?而且玄月白给她发的课表里,周五分明只有上午前两节是计算机课。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玄月白她们学校有早操。
她心底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啧啧啧,到了大学还没逃离早操,真是可怜的娃。”
墨娅狠狠瞪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眸色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那个声音像是被凶了的小孩,委委屈屈地消失了。
“你又睡不着了?”墨娅关掉了麦克风低声恶声恶气道。“睡不着你就过去看着她。”
那个声音没有出现,应该是安分了。
墨娅重新打开麦克风,听着那头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悄声道了句迟来的晚安。
翌日,玄月白照例是寝室中醒的最早的人,依旧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拿上校园卡去食堂,买上一块酱香饼和一杯豆浆,等吃完了酱香饼再小口小口啜饮着还有些烫手的豆浆。
十一月底的B市已经入了冬,玄月白又不爱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出来买早餐的她只穿了一件加绒的卫衣、一条加绒紧身裤,这会儿冻得指尖微红,衬得皮肤愈发如羊脂玉般白皙细腻。
等喝完了豆浆,也就走到了寝室门口。玄月白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只穿了内.衣裤的曹羽桓。
玄月白咬着舌尖进门关门,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曹羽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被人看见的样子。
玄月白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先摁掉了电话才摘下耳机。
而这时高茜也拉起床帘下了床,借着梯子的高度看到了玄月白泛着红的耳尖。
转头,是还在穿衣服的曹羽桓。
“曹羽桓,你怎么只穿个内.衣裤啊?”高茜一点没避讳地直接大声问了出来。
椅子上的玄月白身体一僵。
然而曹羽桓的回答也是让玄月白险些两眼一黑。
“反正都是女的又没关系,诶玄月白你耳朵咋个那么红哦?”曹羽桓转头发问,却没等玄月白回答,径自又给她补上一句。“你不会是同.性恋吧?哈哈!”
玄月白垂眸,停下了正把课本往包里塞的动作,再抬头分明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她温声说话,却句句坚定:“对啊,我就是同啊,哦,但是我已经有对象了。”
还好跟墨娅不是同校同寝,不然,她听见自己这么讲怕是要给她听美了。
玄月白兀自想到。
做完早操,玄月白径自回到宿舍,继续看她的《医用化学》课本。
刚看完给化合物起名的章节,玄月白突然脱力地任由自己瘫在椅子上,开始小声地自言自语:“卧.槽啊,让文科生来搞西医还是太超前了,这玩意儿谁看得懂啊?我都两年没碰理科了……”
玄月白回想了一下刚开学那会儿的第一节医用化学课。台上的教授刚问完哪些学生高中读的是文科,几乎整个班都举起了手。
太好了大家都已经很久没有碰理科了大家一起懵逼吧!
当时的玄月白这么想到。
曹羽桓穿戴完毕,准备开门出去,正好对面的322宿舍也开了门。
玄月白不知为何转过了头,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白福虹。
校门口公示录取名单的时候、入学后第一次晚自习的自我介绍上,玄月白确实都看见了白福虹这个人。
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巧地、这个人就住在她对面。
玄月白觉得今天晚上她要睡不着了。
对面的白福虹看到玄月白的脸之后也是微微一愣:她居然就住隔壁?
玄月白脑袋有一瞬间地放空,但很快她又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将手上的《医用化学》放回桌上。
而白福虹对于玄月白的反应,其实有些不满。对她而言,玄月白是她的初中同学,既然宿命让她们在同一所大学、甚至就住在对方的隔壁,那玄月白凭什么没有什么情绪表达?
玄月白没空去想白福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把课本放回书架之后把上午后两节课的课本搁进了书包,随后自顾自出了宿舍,往广场去了。
白福虹蹙眉看着玄月白走远,可当她的舍友询问她怎么面色不好看时她又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该死,她又想起来在大学门口查看录取名单的那天了。
玄月白的名字排在第十五位,可那是随机到的数字,她的高考分数放在整个基础医学院都相当够看。
七百一十四分啊,哪怕她想去学临床都绰绰有余了。
白福虹原本以为她在新建起的重点高中读书,考到了省内的前五十已然足够,却没想到这个玄月白竟然能冲到那么高的分……
再想想,在刚入学的第一次晚自习上,玄月白在自我介绍时说:“我的座右铭是‘我当然不会试图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来’。”
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这个“老同学”。
白福虹心里像是打破了调味罐,五味杂陈却说不出感受,只能默默跟自己的舍友一起往广场走。
七点四十分,早操结束。玄月白随着人潮涌入宿舍楼,在三楼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脱身,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端过水杯小口喝水。
【我没空闪:我刚做完早操,过会儿去上课。】
对面的墨娅没回,大概是这天没有早八,还在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