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心理咨询室。
蓝沁姿自言自语：“都三天了，一个人都没有。”她每天干坐在前台，无所事事。
正无聊时，她听见一声“你好”。
蓝沁姿立刻关掉手机，打起十二分精神，“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她戴着口罩说话，加上音量不是很大，听起来有些闷。
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那挺拔优秀的身姿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
他嗓音低沉：“没有。”他朝里看了几眼问：“你是新来的？。”
蓝沁姿收回眼神，点了点头，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悄咪咪又瞥了两眼，认出了那双经常出现在屏幕上的眼睛，下意识惊呼道：“你是宁——”这声比刚刚大的多。
“嘘。”男人拧眉，食指抵在口罩上。
这时，林霁出来了，朝着那个男人说：“来了，直接进来吧。”转头又对蓝沁姿说：“不用登记了。”
“好的。”蓝沁姿眼神依旧跟随着那个男人，她确定，他是演员宁晗。
她冒出一个疑问：像宁晗这样不温不火，稳步出演男二的演员也会出现心理问题吗？可是他好像没有多少黑粉。
也许不是外界因素，而是别的原因。
人类内心的崩溃一方面是来自外界的攻击，另一方面是自己不断施加的压力。
蓝沁姿想到她不就是这样吗，拿不到想要的正反馈便开始自我怀疑，不断打压、欺负自己，然后轻信他人的虚言跑去整容，最后让自己坠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TK”，几乎都是好的条闻，找不到负面的，她叹了口气，想起林霁不让她上网，又关了WiFi和流量。
两个小时后，宁晗离开一半。
林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衣服，她对蓝沁姿说：“可以下班了。”
蓝沁姿惊讶：“啊？可现在五点都不到。”她觉得自己这个班上得未免也太舒服了，她很想问问林霁咨询室是不是一直这么不景气，但又不好开口，按照林霁的名气，应该有一堆人排队等她咨询。
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林霁穿着偏素净，衣服虽然没有logo，但不难看出是大牌的质感与裁剪，多半是个千金小姐，开心理咨询室应该只是个人爱好。何况她还在林霁的衣帽间看到了loropiana成衣、Hermès包包、戴比尔斯项链、graff耳环……妥妥的白富美。
回到碧海湾，林霁发现门口有一个快递盒，收件人是蓝沁姿。
林霁拿起来问：“你买的？”
“不是。”蓝沁姿摇摇头。
林霁扫视一圈，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般没有业主同意，快递员上不来。
蓝沁姿心里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林霁晃了晃，听不出是什么东西。
林霁进屋把它放到餐桌上，手里拿着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盒子，蓝沁姿躲在她身后，想看又不敢看。
两个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小小的刀片一点点划开纸盒，林霁做过无数种设想：恐吓信、骷髅头或者弹出个什么可怕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都吓不到她，但因为未知，她的心一直在狂跳。
“啊！”蓝沁姿惊呼一声，一下跳到两米开外。
林霁蹙眉，蓝沁姿真不愧是队内主唱，她的耳朵都快被炸掉了。她看清楚后，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放心地长吁出一口气。
是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布娃娃，鼻翼处的针脚杂乱，粉色裙子上沾染了不少鲜红色，细看这娃娃在笑，只是甜美可爱的笑容在血迹斑斑下，显得无比诡异。
还好，只是个娃娃。
蓝沁姿慢慢走过来，远远地探头瞧了一眼盒子，然后快速把娃娃抓出来，低头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墨水味儿，她讥笑：“什么年代了，还玩恐吓这种把戏。”
林霁有些意外，以为蓝沁姿会害怕来着，她刚刚没被娃娃吓到，先被她的女高音震到了。
蓝沁姿尖叫纯属本能反应，因为她好像看到了血，以为是电视里寄手指什么吓人的桥段。这娃娃乍一看确实挺骇人，不过，一个死物有什么好怕的，她顺手就要丢进垃圾桶。
“别扔，”林霁制止，掏出手机拍照发给向宁，“这是证据。”
向宁很快就回复她了：嗯，做得好，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我有事告诉你。
林霁：现在就可以，那就还去上次的咖啡店。
向宁：别去公共场合了，你直接上来律所，别带小蓝。
林霁疑惑，但也没细问，回了个“好”。
……
今天的太阳非常暖，终于有点春日的感觉了，不过一到晚上，气温就开始骤降。
林霁刚下出租车，被冷风灌了个满怀，连忙小跑着进了CBD大楼。
大楼里确实温暖不少，林霁理了理衣服，被人接上了电梯。
23楼，景胜律师事务所。
向宁看向女人手里提的牛皮纸袋问：“你带的什么东西？”
林霁把袋子放在桌上，她伸手拽着娃娃的脚，裙子刚露出，“那个娃娃啊，我不是——”
“啊！”
一瞬间，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连带着椅子一下滑到墙边，结实地撞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向宁双手死死捂着脸。
“……给你发过图片了吗？”林霁捂着耳朵说出后半句，非常无奈地把娃娃塞回袋子。
没看出来向宁这个看起来无比谨慎的人，竟然这么胆小，林霁忍不住发笑，好心安慰道：“假的，”然后摊开掌心给他看，“是墨水。”
“咳咳。”向宁滑着椅子回来，“那个……我晕血。”他尴尬着解释。
三秒钟后，林霁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她捂着嘴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笑话你，不是，我……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第一次见晕血的人。”
一位身高188，小麦肤色，浓眉高鼻的矜贵男士，因为一个沾了“血迹”的娃娃，害怕到钻墙角，换谁能忍住不笑。而且，林霁看到，向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一下蔓延到了耳朵。
听完她的“好心解释”，向宁觉得更没脸见人了，他人生中从没有过这样丢脸的时刻，他从小就晕血，别人都是晕着晕着就不晕了，他是从晕变成恐惧。她发图片的时候，他没仔细看，注意力全在在娃娃的脸上。
林霁看着他快要滴出血的耳朵，扭头死死咬着下唇，极力把笑憋回去。
三十岁的男人还是比较成熟，那阵红温很快便褪了下去。
向宁清了两下嗓子，打开电脑，用鼠标点了几下，表情严肃，“你过来看看这个视频。”
他起身把椅子让给林霁，接着说：“视频太长，你可以倍速或跳着看。”顺带关了几个窗口。
向宁的脸色并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他站直推了推眼镜，“我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你先看。”
“OK。”
林霁开始专心看电脑，忍不住猜：他不是刚刚被吓到还没缓过来吧。
向宁肯定不知道她的想法，他是真的有事才出去，而且那个视频还是一个人看比较好。
视频画质不高，还有些晃动，明显是偷录。
画面的内容全部发生在素丽美，蓝沁姿整容的那家机构。
向宁觉得有必要好好查一查素丽美，所以让何苏以顾客的身份先去探探底细。
前台很热情，先带何苏登记了个人信息，存储好个人物品，换了鞋后才进去。
整形顾问对何苏的脸先进行了一番夸赞，热情又温柔，“小美女，我看你的底子不错啊，是对自己哪里不满意，想要调整一下呢？”
何苏：“嗯……我觉得我的下巴太短了，想垫个下巴。”
“这样啊，你的确实下巴有点短，所以显得整张脸比较幼态。”医生在电脑上查看她的信息，“今年是十八岁对吧。”
“嗯，不过还没有过生日。”何苏神情变得不安，“我看到网上说未满十八岁不可以整容，那我还能做吗？”
顾问鼓励道：“当然可以啊，很多艺考的小女孩来做项目的，像双眼皮、丰唇、打玻尿酸这些简单的项目。”
“做下巴的话，是不是要垫假体啊？那就不算‘简单’的项目了吧？”何苏为了表现自己整形的强烈**，语气特别迫切：“怎么办，我等不了了，我得赶在下半年艺考前做。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顾问提到的艺考生刚好为何苏找了一个理由。
顾问看着小女孩渴求的样子，嘴巴微张，皱着眉头，表情看上去很是为难，“这个，你让我想一想啊。”实则她的心里高兴极了，“这样，你让你的监护人来这里签个保证书，表示你们知道并愿意接受术后的各种风险。”
何苏更担心了，“啊，可我父母不会答应的。”
那顾问惊讶道：“父母不同意，你哪里来的钱做手术呢？”
何苏缩着脖子盯着桌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自己攒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两千多块钱。”
顾问抽了抽嘴角，捏着手里的笔，让自己看起来很有耐心：“小姑娘，两千块是远远不够的，你还是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吧。”
何苏一脸茫然，忐忑地问：“那……那一共需要多少钱啊？”
“具体的不好说，得根据你使用的材料和后续修复情况来定，至少也得3万。”她继续说：“现在很多艺考的小姑娘来整容的，你和父母好好商量商量。艺考可是人生大事，努力练了几年最后因为外貌不达标没考上就太遗憾了。”
话里话外，全是为了何苏着想。
何苏瞪大了双眼，“啊，那我回去劝劝我父母吧。”心里吐槽：3万，怎么不去抢啊。
正当她“灰心失望”准备离开时，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小姑娘，我看你诚心想做，我这儿有个招儿，你想不想听？”
男人看着四十多，单眼皮，肤色偏黑，个子不高，刚过一米七的样子，身材还有点胖。
直觉告诉何苏：这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好人就对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她的内心隐隐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