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久不见

林霁手机接连响了四声,她有些诧异。

这人为什么不用一条消息一次性说清?一连串地发,又是问又是自答的,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别扭,她想象不出李承竹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样子。

林霁说不清心里的感觉,她问:

【为什么不能是叙旧?】

接着又发一条。

【难道我们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吗】

李承竹怔了一瞬,他承认刚刚发那些话带了些恼绪,结合这两天他在TK干的事,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自己在林霁眼里的形象。

无非是为虎作伥、不讲人情、利益至上。

这是林霁最反感的人设。

李承竹觉得被她讨厌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于是将人设贯彻到底。

李承竹:行啊

李承竹:既然是你想叙,那你选地方

林霁被他的三言两语整晕了,明明是要问正事,怎么他一说,感觉变了味道,自己莫名被动起来了。

霁:锦茗

李承竹疑惑,怎么都爱去这地儿。

李承竹:行

霁:几点下班

李承竹:?

李承竹:还有十分钟

霁:一起去,我在楼下咖啡店等你

过了一会儿李承竹才回:你和向宁聊到现在?

林霁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醒他:还有八分钟

李承竹:行

他又发来一条:帮我带杯冰美式

霁:OK

关闭聊天框,林霁心里嘀咕,刚刚下来的时候怎么不买。

她在前台点完单,看着两人的聊天,觉得有些乱了套。

他俩这对话……是叙旧呢还是挑衅。

十年没见,重逢第一面是在针锋相对的职场,两人分别站在彼此的对立面。私下联系,双方却都不客气,又是蹭车又是蹭咖啡的。

“女士,您的冰美式好了。”咖啡店出餐很快。

“谢谢。”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林霁提着咖啡出去等,顺便预约吃饭位置。

李承竹很快收拾好东西,看了眼时间,在门口照起了镜子。他对着镜子,两只手在头上抓来抓去,可是怎么抓都不满意,索性用小皮筋扎起来,提起大衣就往出走。

“老——”大,助理张慧招呼都没打完整,因为李承竹实在太快了,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卡点下班。

什么事这么急啊,张慧念叨。

林霁刚打完电话,就听见路边的车鸣了一声喇叭。

车窗缓缓下降,林霁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她慌乱移开视线,朝着车走去。

她坐上副驾,伸出一只手:“咖啡。”

“谢谢。”李承竹接过放好,瞥了她一眼,提醒:“安全带。”

锁扣声落,凯迪拉克汇入车流。

车内有一股清冽的味道,淡淡的、沉默的、熟悉的,像落雪的味道,不仔细闻是闻不到的。女人上车后,这味道愈来愈烈,但两人都没有察觉。

车内暖风吹得人晕乎乎的,林霁想:不出一会儿,冰块就会融化了吧。

她头微侧,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李承竹,头发扎起来,倒有点以前的样子了。五官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更加清晰,眉梢冷峭,唇边总是似笑非笑,显得既和善却又虚伪。

像蓝沁姿说的,多了一股邪气。

车子穿过天桥,掉了好长一个头。

林霁忍不住问:“得掉头,怎么不让我去对面等?”

咖啡店往前走几步就是天桥。

李承竹漫不经心瞧了一眼窗外的快落山的暖阳,“掉个头不麻烦。”

驾驶座的人若有所思,车是新提的,副驾还从没坐过人。以前他的副驾不是没女人坐过,但现在……说不上什么感觉。两人上次面对面相处还是学生,再相见已经是工作多年、历经风霜的成年人了。

下班高峰期,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被拉到了一个小时。

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李承竹慢悠悠喝着咖啡,冰块几乎全部融化,褐色液体滑过口腔,留下苦涩的味道。

一路上,林霁大都是盯着前路,两次打开手机也只是看时间。

气氛有些尴尬。

“你经常喝咖啡吗?”林霁找话题开聊。

李承竹回:“还行。”

说实话,咖啡这东西挺苦,他没多喜欢。到底能不能提神,他不知道,与他而言,更多的还是心理作用。

又是一个红灯路口,男人瞄了两眼窗外,随口问:“你和向宁聊什么呢?”

林霁沉默,毕竟现在他们是两条战线,她相信李承竹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她挑起另一个话题:“听向宁说你们是大学同学。”

男人脸色一僵,握紧了方向盘。

夕阳渐渐彻底失去踪影,车里的氛围也变得凝重,谁也没再开口。

进入包厢后,李承竹挑眉,“两个人,还用得着包间?”

林霁并不适应他现在这副不时就打趣的模样,忽地拉开了刚好不容易建起的熟悉,她突然就不想多说了。

这个玩世不恭的李承竹,她不喜欢。

林霁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嗯。”

李承竹看出她的不对劲,敛起散漫的姿态。

这间包厢是圆桌,桌子不大,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位置,或多或少都有点无所适从。

林霁自顾倒着白开水,称不上宽敞的房间响起哗哗的水声,短短几秒,脑子里闪过几幅两人年少时相处的画面,每一幅都像手里的这盏玻璃杯,被明亮的吊灯穿过,在桌上投射出漂亮的金色光带。

精致的玻璃水壶落在桌面,发出“嘭”的清脆声音,唤醒了林霁。

这场饭局不正是为了叙旧吗?她只管问,至于能不能得到答案,那就看李承竹怎么想了。不管当初他是什么原因不辞而别,她都理解,她只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因为李承竹不是无缘无故和朋友断联的人。

林霁吞了一口水,问:“当初不是学的计算机,怎么现在当了律师?”

李承竹毫无波澜,语气像在结账时说不要小票一样平淡,“半路发现不感兴趣,就换了专业。”

林霁有一丝灰心,他果然不想说。

又是一阵沉默。

服务员很快上完菜,房间再次剩下两人。

林霁不死心,又问:“那你又是怎么到的人大?”

“复读了。”李承竹直迎上女人的目光,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复读?!”

林霁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复读。

李承竹给自己夹着菜,赶在林霁追问前说:“这种情况下,人一般都有不想说出口的理由抑或是……苦衷?说出后免不了会引来同情……我不想要任何人的同情。”

林霁心里明白,想了想说:“同情在所难免,可朋友会多一分。”

“朋友”两字瞬间让李承竹心里一紧,他抬眸看她,心脏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期待。

“多一分什么?”

“心疼。”

林霁就这么直接言明她还把他当朋友。

一瞬间,欣喜、感动、惊讶交织在一起,李承竹复读后跟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在北城读大学的时候,他没刻意躲着谁,但天意没让他偶遇过一个熟人。

再次遇到林霁他很意外,说实话,她变化挺大的,成熟大方,印象里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可能是工作的原因,人也较从前也更为庄重,还有点不苟言笑。不过,她的真诚和重感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林霁的真诚对于他们这种在你来我往、尔虞我诈、分不清真假话的职场,难能可贵。

李承竹笑了,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扬唇懒懒道:“你还拿我当朋友啊?”

她反问:“怎么?难不成你不仅一声不响地离开,还单方面和我们绝交了?”

“那当然没有。”他立马回答。

林霁弯了弯唇,心里的一颗大石随之落地,那个李承竹回来了。

她举起杯子,“那我们就还是朋友。”

李承竹意会,抬起杯子和她一碰:“承蒙不弃。”

那种尴尬紧张的氛围终于消失,林霁随口一夸:“新发型不错。”

李承竹摸了摸头:“是么?也算不上新,留了有几年了。”

林霁笑意浅了半分,是啊,他们都快十年没见了。

李承竹的表现与昨天不近人情的模样完全是两幅面孔,她知道他彻底放松下来了。至此,两人话算是说开,至于他复读的真正原因,她也不想刨根究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一男一女各自心里都愉快不少,开始进入主题:叙旧。

林霁:“你和向律师关系挺好的啊。”

李承竹:“嗯,我们是朋友。”

林霁:“朋友?能让你主动承认是朋友的,想必关系是真的好。”

李承竹擦了擦嘴说:“向宁帮过我很多,他所在的景胜律师事务所就在我们权御楼上,一个22层,一个23层。”

林霁笑着说:“而且两家律所还是对家。”

这是向宁告诉她的,景胜的老板曾经是权御的创始人之一,随着律所的壮大,大家的经营理念也开始出现分歧,于是她离开权御,还在楼上开了一家律所。大家默认,她这是挑衅。

李承竹点点头,“没错。”

林霁八卦道:“怪不得他一副欣赏你的样子。”

李承竹说了句不着调的话,“可能因为我太强了。”

“还真不谦虚。”林霁语气带着轻松的调侃。

李承竹笑了笑,问:“孙汝雪还跟着祁悦吗?”

林霁点点头:“她在财大的时候就到处融资想创业,毕业后给别人打了一年工,然后自己开了家经济公司,现在……你也知道喽,祁悦那么火。”

林霁、孙汝雪、祁悦、李承竹、冀南川就读于同一所高中,祁悦比他们大一届,音乐生转型演员,短短几年,已经从流量小花成为实力派,拿了不少奖项,坐拥千万粉丝。

李承竹垂下眼睫,表示认同,他以前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这两年替经纪公司打过不少案子,或多或少也有点了解。都传祁悦的经纪公司老板和她关系匪浅,公司好的资源只紧着她,是孙汝雪的话,就不奇怪了,那可是骨灰级迷妹。

李承竹:“冀南川呢?”

“六月份博士毕业。”

李承竹不由得诧异,随即低声闷笑:“南川还是这么让人惊喜。”

林霁跟着笑:“是啊,好像是因为女朋友才读博的。”

“女朋友?”

“嗯,准确来说是未婚妻,他们已经定婚了。”

李承竹不作声,放下手里的筷子。

林霁又说:“大家基本都在北城,以后可以常聚。”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顺,不论是谁,和故人不期而遇自然欣喜。

饭局接近尾声,林霁接了一个电话后,一直捧着手机,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哄乱,听起来像是一群人喝醉了,临别还在高谈阔论,吵嚷无比。

听不清电话对面的声音,林霁下意识皱起眉头,却顾不得看门外的情形,因为李承竹似乎一直在看她。

男人目光如炬,唇角微微翘起,被她发现后唇线绷直,喉结滚动了两下,随后眼神落在一旁。

职业使然,林霁本能去猜那一举一动是什么意思。

每一个眼神、动作,都诉说着四个字: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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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也听见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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