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潘亦诺坐在书桌前翻课本,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脑子里全是放学路上那个画面:唐恬蹲下来摸猫的手指,她平平淡淡那句 "养过",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 "牛奶,不用换了"。
她合上课本,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又把课本推到一边,趴在了桌上。她想甩开这些画面,但甩不开。
第二天到教室,唐恬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潘亦诺落座放好书包,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又很快收回来。她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那一页看了三遍。
午休的时候,唐恬趴在桌上睡着了,头发散在桌面上,侧脸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潘亦诺看了她很久,久到旁边同学碰了一下她的胳膊,问 "你看什么呢",她才回过神,耳根烫得厉害。她收回目光,假装翻书,可那一页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留意从前从未放在心上的细碎小事。
唐恬翻书时,左手压住书页左上角,右手翻页的动作很轻;做题卡住,会先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盯着题目看一会儿,再重新提笔;每天上午第二节课后,起身喝一口水,不多不少,只一口,拧好杯盖放回原位。
这些事她以前也看见过。但那时候她只是看见,现在她忍不住去想:一个人要多么习惯独处,才会把喝水、翻书、做题,都做得这样安静。
有次课间,唐恬从笔袋取笔,手肘蹭过潘亦诺的手臂。触碰转瞬即逝,唐恬迅速收回,连眼神都未曾偏移。可潘亦诺的手臂僵在原地,心跳乱了节拍。
她试着让自己 "正常" 一点。从前问问题坦荡自然,借东西毫无拘束,如今每一个动作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
有一次唐恬给她讲完难题,她差点脱口而出 "以后少打扰你",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某个课间,潘亦诺趴在桌上暗自琢磨。她想:我只是感激她而已。她帮我讲题,帮我划重点,借我伞。换了别人也会这样。她把这些理由在心里排列整齐,一条一条摆好,像是要说服谁。可摆到最后她自己都知道,这些话站不住。
那天放学,两人难得在校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晚风把唐恬的刘海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指节干净。
"你书包侧袋里,还装着猫粮吗。" 潘亦诺问。
唐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装着的。"
"那只猫,最近还常来吗。"
"来。" 唐恬顿了顿,"明天我把骨头再画给你。"
潘亦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纸条。她想笑,又压住了,只说:"好。"
路灯亮起来,两个人各自走向分岔的方向。潘亦诺走出几步回头,唐恬的背影已经拐过街角。
回到家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忽然想:她竟然开始期待明天了。期待一张画着骨头的纸条。期待唐恬会回头看她一眼。
然后林希病了。
周一下午潘亦诺点开微信,看到一张请假条的照片,配着一句:【发烧了,请了两天假。】
她盯着屏幕,打了一句:【好点了吗?】
林希回得很快:【还好,就是有点晕。】
潘亦诺打完【那你好好休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以前林希发烧她会直接打过去,听她哼两声才放心。这次她盯着那个绿色电话图标看了五秒,锁了屏。
放学路过那个和林希分道的路口,她脚步顿了一下。以前她会在那里等林希一起走到岔口再分开。这次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