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辞职

6.

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浑身骨头泛着的齐晓终于被准出院。尽管临行前医生盯着他手臂上的痕迹眉头紧皱,也只是叮嘱他多去复查治疗。齐晓也点头应下,是该再去开药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司机看他自己一个人,心觉可怜,一路和他打趣逗乐,到了目的地还在为安慰了一个孤独的人而沾沾自喜。

齐晓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对司机基本句句有回应。

等到了家,几乎把今天的社交份额用完了。

被褥里全是熟悉的味道,齐晓把自己摔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还好他足够懒,不然在医院躺了这些天,都要对床生出恐惧了。

想起那个相框,齐晓蠕动到床头柜,指尖在触及相框时顿了顿。

他是把相框平放的吗?

齐晓想了想,觉得可能自己多心了,应该是哪天看的时候顺手放的,毕竟他家也没什么可贪。

看着那里面徐明又的脸,齐晓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把相框扔进被子里,骂骂咧咧地去做饭给自己吃。

走到客厅,顺手打开电视,音量调到尽可能大又不至于扰民的程度,他才进了厨房。

从冰箱最里面里掏出一枚鸡蛋,齐晓又陷入疑惑——

他不是吃完了吗?

懒得想这么多,毕竟也只有一枚,万一是他之前眼瞎没看见呢。

齐晓的厨艺其实不算很好。能入口,但味道就仁者见仁了。还好他不是一个对味道特别严格的人,扒拉了几口葱花蛋面,就算自己吃饱了。

反正闲着也没事可做,他从沙发上随便捞起一本几年前的杂志,用来打发时间。上面还是他自己的字迹,语言略显稚嫩,点评拖泥带水,找不到重点。齐晓觉得怪有意思。

文字和图片逐渐看不进眼,大脑开始放空。直到太阳差不多落山了,伴随着晚风,他昏睡过去。

这一觉并不长,二十分钟左右。梦到的片段杂乱不堪,全都有关于徐明又。

徐明又在操场上打球,尝试开口说话,两人在校园里并肩,找到工作后和齐晓一起醉了,出柜和父母吵架,再往后,梦就醒了。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想记住的总在遗忘,想遗忘的却总是深刻。

齐晓睁开眼,眼眶里是一片水色,用力眨眼把泪水憋回去。他恼怒地掐了自己一把,才终于脱离梦境。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想起很久没给父母去过电话,他打开聊天框,找到妈妈,拨了一个语音。

发出去的瞬间他反应过来——这个点他们应该在吃饭,连忙掐断。

没有别的,出柜的时候,他和他爸闹得挺难看的。当时他爸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情绪上头的齐晓也果断同意。

父子俩都是死要面子的性格,尽管知道彼此可能后悔,但谁也不愿先服软,总是在争一场毫无意义的输赢。

可见他妈妈还是关心他的。挂断语音不到半小时,她就回拨过来,声音甜腻透着高兴:“喂晓晓,怎么想起来给妈打电话了?”

突然听见妈妈的声音,齐晓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嗯,想你了,妈妈。”

齐母估计感动坏了,再开口时带了些亲近的嗔怪:“想我了就回来看看啊,打电话有什么用,妈也想死你了!”

“这个嘛……”齐晓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走到窗边,扣着窗沿,“要看我爸愿不愿意让我回家了。”

“嗨,这有啥。你爸早就不反对了。把明又带回家吧,好歹也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齐母说到最后情绪亢奋,在电话那端计划起了去B市的行程,没注意到儿子情绪有什么不对劲。

齐母说到最后,甚至想把齐父叫来敲定婚礼流程,被齐晓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刘兆雪女士,请你冷静一下。你儿子将要踏上去马耳他的旅途,所以暂时先不回家。还有,徐明又已和本人和平分手,目前还没有新男友,婚礼咱们先放放。”

刘兆雪女士本来笑嘻嘻的,一听就垮了脸,连带着嗓音也低落下来。不过想到自己儿子可能更需要安慰,搜肠刮肚地从齐父平时哄她的话里掏出来一点,分给齐晓。

“咳,那个晓晓啊,婚礼放放也行,你不要太伤心啊。我们这么帅,不愁没朋友谈。”

“……好的妈妈。”

眼看着电话粥要变成相亲局,齐晓赶紧找借口挂断语音,这出小品才堪堪落幕。

耳边忽然又寂静下来,剩晚间新闻平淡的播报声,齐晓有些难受。他抬起遥控器随便点开一档热闹的综艺,乱跳的心慢慢恢复正常,密密麻麻的刺痛又迟缓地荡开。齐晓又把自己团成球,忍耐着自残的念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不知为何又昏睡过去,他沉入幻觉的旋涡中,身体又平静下来。

世人皆有所执念,齐晓被困其中,不得出。

7.

这一觉又回到了高中时,只不过梦中的主角不再是齐晓。

他变成一个旁观者,以上帝视角围观所有人。

梦里已经到了高三时,第一次产生的不太好的交集并没有影响他和徐明又的关系,反倒是齐晓爱借着这件事捉妖。

徐明又不理他?好的没关系,齐晓可以唉声叹气说徐明又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从第一眼我就知道了。

徐明又不借他答案?好的没关系,齐晓可以触发掉眼泪特性说徐明又你都不帮我写检讨了作业也不肯给我抄了吗?

徐明又被他闹得没法好好学习,就只能纵着。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齐晓在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看人果然准。

徐明又不但不呆,反而还挺可爱的。之前不说话显得高冷纯粹是因为家庭原因。

父亲拖欠工资跑路,闹事的工人追到家,把家里砸的稀碎。

虽然被抓进派出所,但总有人不要命,见家里也没有钱,就盯上了母亲,说一次抵一千。

母亲刚烈,自然不肯,和他们玩命后果断带着徐明又搬家。

可发现徐明又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

徐明又遭受了一个学期的霸凌。

那些工人的孩子有和他一个班的,经过父亲或是母亲的影响得知徐明又的爸爸是让他们没钱的“罪魁祸首”,开始孤立他。

少年人的恶意来式汹汹,家长的打压,在学校的不受重视一旦找到爆发口,就无可挽回。

他们先是孤立,见徐明又不受影响,就语言暴力,发现语言暴力出不了心头的恶气,拳头就挥向了徐明又,一次又一次。

徐明又并不觉得他们错了。自己的爸爸欠他们的,他帮忙还,好像是对的。

等到徐歌发现的时候,徐明又的语言功能已经受到了损害。

他不再开口,整天闷在房间。

徐歌立刻给他办了转学,逃离这片苦地。

治疗的时间并不很长,徐明又能发出一些简单的词和句子了。徐歌就让他尝试去上学,才有了齐晓和徐明又一撞生情的第一面。

后来徐明又经常离校治疗,又不常沟通,不知道齐晓拍视频的喜好,才会在看见他们拍摄的时候去找主任。

误会解释清后徐明又也很抱歉,答应齐晓视频发出后给他一键三连后事情才算过去。

说真的,徐明又第一次和齐晓说这些话时,他心疼坏了。

这么好的人,他怎么现在才遇到,如果再早点,说不定可以在徐明又被欺负的时候,帮他挡回去。

徐明又听了,没有表态,只是看着齐晓义愤填膺的样子笑。

齐晓见他不在意的样子,气势弱了下来,没底地看他。

徐明又把他从凳子上拽下来,拉到自己旁边,给他递了杯水才开口:“我其实不在意了。”

说着,把齐晓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看着他的眼睛:“我这里……好像没有很多情绪,也装不下什么人。所以,让他们过去吧,我不恨的。”

齐晓呆呆地看着他,不清不重地锤他一下:“就你这样,我要是心眼不好,不知道你给我玩成啥样。”

徐明又咯咯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齐晓以为自己忘了徐明又的这段过去,在梦里还原后,才发现憋闷的情绪竟然一直保留在胸膛。

他皱皱眉,好像清楚了是梦,可意识还在坠落,把他带入更深的梦境。

情景再次转换,这回回到了现在的房子里。

只是他们大学时齐晓和父母闹掰后租下的,徐明又不见后的第2年,齐晓花了大半积蓄买下,不是想他,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让自己安心而已。

陈设没有什么变化,就是屋里多了一个人。

齐晓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忽然模糊了一瞬,拿袖子擦去湿润后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眼前人没什么变化,只是棱角分明了些许,仿佛这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徐明又一无所觉,端起一碗粥朝房间走去,齐晓也紧随其后。

推开门的一瞬间,齐晓石化了。那床上躺着的,赫然是他自己!

正当齐晓怀疑自己的时候,徐明又放下碗,俯下身想叫醒床上的自己。

他没有反应,应该说是不理徐明又。

徐明又不死心,推了推他,获得了一巴掌。

床上的他心情好像很不好,蒙着头大叫:“徐明又你滚啊!我昨天3点才得睡!你不累我还累呢!”

齐晓挑挑眉,看来梦里的自己和徐明又生活还挺丰富。

还没等他好奇昨天他们干了什么,徐明又的动作就揭晓了一切。

他把床上的自己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齐晓瞪大了双眼,见自己的皮肤上青青紫紫,几乎遍布全身,陷入了沉默……

年轻人玩的真花。

见徐明又有喂人吃饭的趋势,齐晓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门外。

最烦撒狗粮的了,自己的狗粮也没有吃的义务!

等到徐明又出来时,已经过了一小时,在那段时间他们干了什么齐晓一点也不想知道,反正不可能只是吃饭。

不过……看着徐明又身上新添的抓痕,齐晓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里的自己也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具有反抗精神!

齐晓靠在沙发上,看着梦里的自己和徐明又,有些满足。

就像晚年时看着儿孙绕膝的欢乐,那个时候的他们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几乎快忘了。

在梦里补全圆满后,还是会空虚。

他们始终隔着一层时空,虽然圆满,却也悲剧。

齐晓安慰自己,反正都是齐晓,他幸福了,你也幸福了。

可总会心有不甘的吧?

齐晓不愿想,他无比希望能够醒来,不用面对幸福后更空虚的失落。

身体遵循他的意愿,一切都慢慢模糊,意识逐渐抽离。

外面的天逐渐明亮,齐晓揉揉眼睛,身上酸痛得要死,昨天睡过去的时候没有盖被子,不知道会不会感冒。

起身去卧室拿衣服,转身看到自己乱七八糟的床,像昨天在这睡了一夜刚起来。

可能是脑子还没转过来,齐晓试着躺进去,被窝里一片冰凉。

暗暗骂了一声,他迅速起来,拿别的东西盖住刚刚躺过的地方,快步走了出去。

真是疯了。

还是这样看着比较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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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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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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