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烧下去就要成白痴了。”陌生的声音响起,带了一点哀怨的说道:“所以怎么这么久才送来?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
另一道声音辨识度很强的声音响起,带着无辜,“不关我的事啊,我以为她是想躺在廊桥上休息来着,结果哪知道她是真的病倒了。”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确实觉得她挺像个白痴的,都直逼39.2摄氏度的体温,她竟然还想着上学,该说不说,真是身残志坚,不愧是我的对手。”
“…”傻逼,暗骂了一句,云许沉默的睁开眼睛,对目是一片白的天花板,周围一股消毒水混合着药味。
白色的窗帘,能升降的看护床,亳无疑问,她又进病房了,左手手背上扎着的点滴看上去有点痛。
但她却没没什么感觉,因为手已经肿的没知觉了。
“你终于醒了。”荣久思外面走进来,看到床上睁眼的人,愣了一秒说,“他还说你最少要明天才能醒,没想到今天就打人脸了。”
面前的少女扎着利落的单马尾,身上是朝气蓬勃,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肆意。
她的视线格外的肆无忌惮,云许对上她的眼睛,她也不回避,就这么直直的对着。
“…谢谢。”云许扯着嗓子说,声音有点哑,虽然搞不清楚大概的情况,但应该面前的人救了自己。
荣久思盯着看了一会儿,说道:“谢就不必了,152块,现金还是微信?”
“…?”云许眼中适时的露出茫然。
荣久思扯了下嘴角,凑近她,声音幽幽:“给你打点滴,买药,扶你下楼,一庄庄,一件件,还需要我给你细数吗?”
“还是说,你想当老赖?”
这跟催命似的话语让云许格外的不适应,云许揉了一下脸,说道:“钱会给你,月考之后。”
这也不能怪她,云许没零花钱这个东西,云浅除了在法律范围内给她交上学的钱之外,就基本上不会再多给一分了。
荣久思挑眉,“我钱存银行,都有利息,放你这这么久,有没有呢?”
“…”这话就差没有拐弯抹角,把“利息”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云许道:“你想要几分?”
荣久思坐在床边,笑眯眯的说:“三分。”
云许咳嗽了两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都露出错愕之色,“黑心借贷?”
面对这般情绪丰富的年级第一,荣久思笑了,“借急不借穷,云许,你急不急?”
“…”不气不气,刚救回来,气死了,没人偿命,云许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心情之后,说道:“急。”
……
打完点滴,是两小时后的事,荣久思坐在小板凳低头玩着消消乐,云许瞥了她一眼,挂着的点滴瓶已经没水了。
云许伸手熟练的将针拔下,支起身子,就要下床,或许是起身太猛的原因,脑袋还有一点晕。
“你干嘛呢?”荣久思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扶额的少女,皱着眉带着点训诫的味道:“你又想表演自由平地躺吗?这地已经够干净了,没必要哈。”
云许扶着床拦下了床,一个踉跄,差点脸着地破相。
“…我输完液了,继续待在这没必要。”云许说道。
云许说这话时,下意识的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两个小时,120分钟,除开课间,她“旷了”足足两节课。
作为辉阳的尖子班的学生,云许知道教室是有监控的,那些监控有些不是学校买的,而是家长自费买来说是共同进步的。
哪怕校方不同意,但在家长们的联合施压下,还是保留了几个,理由也充分,说是为了避免校园霸凌的事件发生,
而好巧不巧,云许的母亲云浅是拥有观看权的家长之一,也是最爱看监控的家长。
云许感觉到头又痛了,“我先走了,下回见。”
…………
云许戴着口罩回了班级,是在下课的时候,周围人也几乎没人上来问。
但M3热心组合就不一样了。
“云许,你怎么了?还说得了话不?”沐禹年凑上来问道。
每个班或许都有几个热心肠爱多管闲事的同学,沐禹年就是这其中的典型。
云许低声的回复:“没事。”
“没事就不会戴着口罩了。”郑咫说道:“年糕,去接点热水,这嗓子都哑成公鸭嗓了。”
沐禹年嘿嘿一笑,抄起云许桌子上的水杯就走了,留下了被言语伤害的云许。
后者张了张嘴,又咽下去,云许决定今天不说话了,她要等喉咙好了才开嗓。
“直尺,她看起来气色也有点不好,你买的枸杞呢?拿出来泡一点。”于明检安排般说道。
郑咫“哦”了一声,在桌子拿出来一包红色的枸杞,又拿纸杯,放了几颗进去,恰在这时,沐禹年也接好水回了,温开水冒着热气冲进纸杯。
郑咫摇晃了一下,算了算温度,说道:“现在喝吧。”
云许瞅了一眼,那枸杞泡水像极了西红柿蛋花汤里的汤花,散散的,让她丝亳没有想喝的想法。
于明检似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你现在不喝水的话,中午我们就在你饭里加枸杞。”
云许抬头看他,一双墨眸盯着人,有些凶的样子。
“别看,看也要喝,你现在看起来虚的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看的我这个班长十分的痛心。”于检明大义凛然的说道。
“云许同志,希望你不要以个人的身份担误组织上对你的期许。”
“…神经。”云许做出评价,然后低头将狗都嫌弃的枸杞泡水给喝完了。
沐禹年拍拍手,一幅看到乖小孩的样子,充满了欣慰感。
那慈祥的眼神,看得云许想打人。
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云许趴在桌子上打算小憩一会。
结果刚趴下没多久,一道温暖就从后背盖住了她。
“…不是,你们有毛病吧?”云许看了一眼身上披着的灰色空调毯。
郑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说道:“这天气冷的很,再过几周就要考试了,到时候万一你生病回去了,我们的班级平均分就要往下拉了,云许,我们也是为了自己。”
她给出一个让云许心安的理由,不是无理由的对你好,我们也是为了自己,才对你好。
因为太熟悉了,她从小就是在这个环境长大的,所以格外的心安。
“…知道了。”云许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能用成绩交换别人的善意,真是世界上最稳赚不赔的一笔买卖。
刚要趴在桌子上睡的时候,铃声响了,上课了。
“…”只是想眯一会儿的某朵云,请苍天,辩忠奸!
……………
晚上回家,云许还是买了酒回家,因为她妈给她发消息了,再装没看见,眼睛就可以捐了。
刚要推开门,老旧不隔声的门内就传来一阵喘声。
拿钥匙的手一僵,云许微微后退,她看了一眼家门,门上的福字已经褪色了,不是酒的陈年香,而是放了几天水果的腐臭。
云许冷着脸,拿出手机,编辑信息。
(酒我已经给你放在门外了,等会自己出来拿,今晚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将酒瓶放在地上之后转身就走,天黑厉害,夏夜的蚊虫也多的很,但云许却觉得外面至少比家里那一堆破事好。
(爸,我借你点钱可以吗?)
云许点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微信,打字输入。
原本云许以前也有一个被称作“幸福”的家,虽算不上有钱,但也称得上小康,她爸姓李,上岸了,是拿着铁饭碗的公职人员,她还有个弟弟,跟她一天出生。
只是后来,背叛婚姻的人背叛了家,在计算离婚财产的那天,云浅说道:“钱和小瑞你都可以带走,但小许不行,她的我的女儿,你重组家庭,一定会让她做最累最脏的活,我不允许你欺负她。”
在那时候起,她以为她妈肯定是爱她的,但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云许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叮”手机上传来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笼。
没有回复,没有问答,只有一条简简单单的红包。
云许点开,愣了一下,绿色图标打勾起,明晃晃的是是2000块,
不多但够用了。
(爸,我会还你的。)
自从云浅离婚以后,因为她讨厌前原因,所以也要求云许不准联系。
申城的夜是不夜之都,一天到晚,霓虹歌舞,时辰颠倒。
因为没带身份证,大型的旅店之类都住不了,哪怕是网吧也是一样。
至于酒吧,太乱了,云许还不想第二天躺在路边失忆。
思来想去,云许去了常去的餐馆,对着老板说道:“我可以在您这儿睡一晚吗?我可以给钱?”
说着,云许就要扫码,老板忙按住她的手,回道:“不用了,不用了,你想睡就睡吧,我这反正都是24小时营业制的,你也经常搁这吃饭,不是吗?”
“下次多带些朋友来吃就行了嘛!”
朋友吗?云许思索了一会儿,到底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