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秦瑜指尖轻敲桌面，道：“要快些跟她说明，做阴邪之事不会有好下场，万一等到她实现**的那一天，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出了事，她命也很难再救回来了。”
“嗯。”徐离慎重地点点头。
“她能快点讲实话就最好了。”
秦瑜：“听你的描述，结合书中记载，这种煞气重的荫尸，同样惨死，尸体未得到好的处置，一般不是新死的，但它由于不能通过媒介纠缠人，而是仪式进行者主动招鬼才能与之连结上，能力也会变弱，且在特定情况下，才拥有杀人能力。”
徐离再次保证：“我会尽快。”
“明天，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秦瑜有些担心，还是张口道。
徐离一愣。
专业的事确实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才对。
虽然提前有讨论钟颖在情绪激动状况下见陌生人恐怕结果会很糟糕，但少年的气质本就不强势，还身怀本领，打架之外的事情他也能做得很好，加上脱俗的外貌……也不是不行。
他们说定了，徐离便与秦瑜交换好小“课本”，赶去上晚自习。
幸而今天的晚自习很懂事，三节课都被用来解决布置的几十张卷子以及完成期末的复习工作。
徐离轻轻松松拿出课间就写好的作业，理整齐，将之放在课桌左右上角，假装成忙碌写试卷的样子，背地里在小本上唰唰记笔记。
进度太慢了，临时抱个佛脚也行啊。
她尚抱怨自己玄学天资差，背书速度都变慢了，却不知道她每次将本子交上去后，秦瑜看着那小心划线所留下的学习痕迹，心中有多惊叹。
这还是从零开始，完全没有底子的状态，真不敢想，这小姑娘如果也生活的秦家老宅，她的天赋将会多么惊人，会不会成为秦家新一代的翘楚，将失传的家学发挥出应有的效用，那么多的奇迹和辉煌……
不。
秦瑜坐在书案前，面色忽然冷凝，她应该自由的成长。从小到大，自由明明是自己也求之不得的东西，怎可为一己私欲出现这种想当然的想法。
喝下一杯浓茶，秦瑜思绪一清。
也不知下次上山的人，何时才会发现他早已不在宅中。想到这儿，他才又隐秘地勾起一丝笑容。
……
第二天是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天空很阴，但还未到要下雨的前兆。
放学后，一大团一大团学生成群结队走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说八卦，为即将到来的假期兴奋不已。
徐离拉住魂不守舍的钟颖，言明有重要的事情想和她说。
女孩抿了下嘴唇，看的出来不太想去，徐离已经准备好多纠缠一会儿，她却忽然又转口答应了。
两人慢慢走着，不一会便日头西落，太阳挣扎着想从厚厚的云层中绽放出火红的余晖，那光芒时隐时现。
学校后山邻着旧火车轨道，晚上常有一家人都来散步，耍朋友的也有，现在还是稍微有点热，故而暂时很寂静。
秦瑜就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徐离时不时看一眼他的方位，一下子觉得自己和他的行为好怪异，好像坏人啊。
摇了摇头，驱散开这些胡思乱想，徐离措好词，开始和钟颖交谈。
她们聊过许多，短短两天，钟颖的态度比上次更加消极，一副“去死也无所谓”的模样，实在让人费解。
徐离想要至少撬开她一点点嘴再讲她看到的那个男人的事，不得已再次提起“如果你出事，父母会揪心难过”的话题。
怎料这回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钟颖猝然停住脚步。
“痛苦难过？”她嘲讽地接话，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朝徐离看去。
“我有什么好让他们难过的？”
“一年只回家几天的难道不是他们吗？我有打电话说我不想住宿我不想住宿，我讨厌跟别人共用一个房间，嘴上说着‘好好好’，第二天就忘在脑后，是有多不耐烦啊！”她近乎刻薄地大吼。
徐离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从这些话中意识到，钟颖父母对她很不关心，结合其他信息来看，很大可能是重男轻女，由此导致的仇恨。可是钟颖平时吃穿并不窘迫，仇恨深度何至于此？
钟颖这时也想起徐离的家室，她并不收敛，反而嘴角带笑，道：“哦，我都忘了，你是个孤儿，你哪里知道一般的孩子被这样对待的感觉。你是不是觉得这也没大不了的？觉得我在小题大做啊！”
徐离紧紧绷着脸，攥住拳头，“……我没有。”
钟颖讥讽：“你永远不会知道我的感受，就连这次他们回来也不是为了我，把我接回家是迫不得已！好像施舍我一样，我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了，我需要他们的施舍吗？”
“你永远也不会——”
“不是为了你回来，是为了你哥哥才回来的吗？”秦瑜从一旁的小路上走出来，站在两个女生面前。
钟颖从方才那种状态中回神，止住话头，惊疑的闭上嘴，可她的眼神暴露出诸多情绪，似乎在问：
你是谁！
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瑜一看就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没错，他向前几步，走到徐离那一侧，安抚地看向她。
徐离稍稍定神，“这就是帮我解决那次麻烦的人，他很厉害，是我请他来帮忙的。昨天我有看到你家人来接你，才知道那些。”
“你跟踪我我？”
钟颖眼含敌意，而秦瑜终于能从正面观察她——情绪暴躁，随时处于爆发状态，看来已经被影响的很深。
他两指举起一张黄纸，在钟颖面前转了个来回，低声念了句什么，这东西便无火自燃。注意着对方的表情，他的手一松，烧出的碎片盘旋飞起，在钟颖头顶一圈一圈的转。
钟颖赶忙脚步不稳地抬头，慌乱地四下张望，着火时她还不怎么在意，可现在这种现象是没法耍小把戏的。
“看吧，你身上‘它’的气息很浓郁。”
钟颖不安道：“它？”一片灰烬落在肩膀上，吓得她一哆嗦。
“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有时间，带我们去你‘问仙’的那个地方吧，会有办法的！”徐离借机说道。
出乎意料的，女孩沉默片刻，摇摇头。
“算了，我要回家了。”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说完这句，她转头就走，
徐离和秦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钟颖！”徐离想到什么，朝她背影大喊，“你一定要杀了他吗？”
“我在名单上看到过你的出生日期，你生日就在这两天吧！”
说完，她看到钟颖肩膀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哥哥非要停车，是因为他看见那条小路里，对面开着一家蛋糕店，他是因为想给你买蛋糕、过生日才那样的！也许、也许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呢，他们没有忘记你！”
视线里，钟颖抬手狠狠地抹了一下脸，没有回头。
“钟颖！就算会毁掉你自己也无所谓吗？”
钟颖终于停住，无法忍受地回头大声道：“他就是个傻子，脑子有问题！他有什么资格跟我比！他连高中都上不来，十岁以前吃饭也要我爸妈喂……”
“他半夜老是哭，吵的我睡不着啊！自从他傻了，得病了，他就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我说我不喜欢他，爸妈就让我滚出去，没有人想过我那时候才多少岁？”
似是委屈，她哭的浑身颤抖，用力擦掉所有眼泪。
“你们觉得我招鬼杀他……徐离，你问我是不是无所谓？”她扭曲地笑了一下，是告诉别人，也是告诉自己，倔强地说道：“当然啊。”
……
周六周日的门禁时间在九点，意味着今晚可以多出很多时间用来答疑和讨论。
徐离和秦瑜无功而返，回来的路上，两人愁眉不展，一句话也不说。
回到秦瑜的住所，他烧好一壶水，便先提问了徐离一会儿，看看她这个学生学的怎么样了。
直到听到少女对答如流，只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名词比较磕磕绊绊，拧起的眉头才舒展开。耐心讲解片刻，两人才又回到那个话题。
徐离道：“我觉得，好像不太对。”
秦瑜支着下巴：“我也是。”
他道：“或许没有那么直接，十六岁的女学生，接触到的环境不会很恶劣，她们基本上都还生活在温室中，胆子也不大。她去‘问仙许愿’，最初的愿望更可能只是希望对方消失。但‘消失’意味着什么，即便她冲动说出口时没有想到，事后也一定会想到。”
徐离看他一眼，忽然觉得好笑，只是长得高一点，这个比他们都小的少年一口一个女学生，叫的好像他是多老的长辈一样。
徐离：“是啊，我总觉得钟颖给的理由好奇怪。”
她的决心那么强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没道理堵上自己的性命。开学时那段短暂相处中，徐离没发现对方有求死的心思，人家生龙活虎，骂人都好大声呢。
变故，就是从最近开始的。